告诉林北川真名后的第二周,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有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林北川每天给他带早餐都理直气壮的,现在他照旧带,递过来的时候却会先观察纪深的表情。
拍纪深的肩膀、拉他的手腕、在工地上勾着他的肩膀往基坑边走,这些动作以前都行云流水,现在他却会先停一下,等确认纪深没有避开的意思再碰他。
连老张都看出了不对劲。
“陆工......不对,纪工,林经理最近怎么对你客气起来的,之前不还说追你追的明目张胆的,现在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键盘上敲字的手停了一下。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林北川为什么退,那不是兴趣淡了,是知道了他的过去之后,怕自己再进一步会把他逼走。
那个总是自信满满的林北川,在他面前忽然变的格外小心,而这种小心翼翼让纪深心里堵的慌,他不想要小心翼翼。
从B市逃出来,可不是为了从一种不平等的牢笼跳进另一种不平等的温柔乡。
他想要的,是跟一个人站在平地上,谁也不欠谁,谁也不用俯视谁。
午休的时候林北川过来叫他一起吃饭,语气客气的像在问甲方要不要审核预算。
“纪深,去工地旁边那家面馆吃点东西?”
盯着林北川看了两秒,纪深抬起头。
“你今天怎么不直接拉着我走了?”
林北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你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你没说,但我看出来了。”
电脑被纪深合上,他站起来走到林北川面前,两个人距离不到半米,纪深比林北川矮了小半个头,但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是平视的。
“林北川,我不是瓷娃娃。”
“我知道。”
“那你别对我像对瓷娃娃那样。”
看着他,林北川好一会儿才开口,
“行,那走吧,吃面去”
这次他没有拉纪深的手腕,但步子放慢了,是跟他并排往外走的。
两个人的背影,老张在后面看着,嘀咕了一句。
“这俩人到底什么情况?”
面馆老板娘看见他们进来,热情的打招呼。
“林经理,还是老样子?”
“嗯,两碗刀削面,一碗少辣,一碗不辣。”
靠窗的位置纪深坐下了,林北川在对面坐下。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林北川忽然开口。
“什么想法?”
“关于我的想法。”
纪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林北川也不催,等面上来的时候,他先把不辣的那碗推到纪深面前。
“你要是觉得我太烦,直接说,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夹起一筷子面,纪深慢慢嚼着。
“我没觉得你烦。”
“那你为什么最近总是躲着我?”
“我哪有躲你。”
“你有”,林北川说的很确定,“你以前下班会跟我聊几句工地上的事,现在一到下班时间就走。”
筷子被纪深停下,他看着林北川。
“我以为你知道原因。”
“我知道个屁”,林北川难得爆了粗口,“你告诉我你叫纪深,我就该明白什么,明白你不想跟我有牵扯,还是明白你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周围吃面的人都看过来,纪深皱了皱眉。
“你小声点。”
“我就不”,林北川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纪深,你到底怎么想的,说清楚。”
沉默了几秒,纪深才说,“我没想躲你,我只是不想你因为同情我,做出什么错误的决定。”
“谁说我同情你了?”
“那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林北川被问住了,他盯着纪深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因为你值得。”
纪深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看着他,林北川叹了口气。
“行吧,你不想说就算了,但我跟你说清楚,我林北川不是那种看人可怜就献爱心的人,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愿意,跟你过去经历了什么没关系。”
纪深的筷子在碗边停了一下。
“还有”,林北川又说,“别老觉得自己欠谁的,你没欠我,我也没欠你,咱俩就是普通同事,我追你是我的事,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别搞的跟负债累累似的。”
抬起头,纪深眼神里有点意外。
林北川冲他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
“吃面吧,下午还有会。”
这顿饭吃完,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确实松动了一些,至少林北川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纪深也不再刻意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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