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建国没有善罢甘休,那天纪深躲开他以后,他还是跟了上去,把纪深上班的地方蹲清楚了。
工地大门,还有下班等车的那个公交站台。
第二天傍晚六点五十,纪深走出工地。
公交站台旁边那有根电线杆底下站着人,靠着杆子,手里夹着烟。
看见他,纪建国立刻掐了烟迎上来,脸上又堆起那种笑。
“深深,昨天是爸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纪深绕过他往站台走。
“爸就是太激动了,这么多年没见,你说是不是......”
纪深一个字都没有回,前面站台上站着两个等车的人,还有一个推着水果车的大爷。
他走到站牌下面,抬头看到站牌上那趟车的间隔时间,十二分钟,今天算是走不掉了。
纪建国脸上那点笑撑不住了,他追过来,第二次攥住纪深的手腕,这一次手劲更大,
“纪深,你别给脸不要脸。”
又来了。
“你现在大学毕业了吧,给政府干活是吧,那种工程上油水厚,人家发红包你少拿了,分爸一点,不过分吧。”
纪深看着自己那只被抓着的手,
“五十万。”
纪建国伸出五个手指头,又缩成了两根,比划着数字3。
“就五十万,你嫌多,三十万也行,爸在这边欠了点债,人家给了期限的,再不还,要出人命的。”
“你赌博欠的债,凭什么我还。”
纪深的声音不高,但那两个等车的人还是同时转过了头来。
“凭我是你爹!”
纪建国的嗓子拔了上去,“我生你养你......”
“你在我五岁那年就跑了。”
纪深把手腕抽出来,手腕上一圈红印子,
“养我的是周兰,她也没好到哪儿去,你们两个,一个把我扔了,一个把我榨干了。”
他停了半秒,
“所以别再说你是我爸,我没有爸。”
纪建国的脸一下涨的通红,然后这个人做了一件纪深早就料到的事......
他往路中间跨了一步,冲着整条街扯开嗓子,
“大家来看看啊!这个不孝子!亲爹要被人砍死了他不管!自己住大房子穿好衣服,亲爹连口饭都吃不上啊!”
附近的人被他的这一嗓子嚎得注意力都转了过来,有人甚至掏出了手机准备录像。
对面小卖部门口的两个人也伸着脖子看,纪建国越喊越顺,一边喊一边往地上蹲,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两只手拍着大腿,
“我这命苦啊......养了个白眼狼啊......”
纪深站在那儿,他手指在发抖,不是气的,是那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身体自己往回缩的反应。
十四岁那年周兰在他学校门口也这样坐过一次,那次是为了三千块学费。
他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车停下,他拉开门,坐进去。
“去哪儿啊?”
“师傅,往前开。”
“先开。”
车动起来的时候纪建国从地上爬起来追了两步,一只手拍在后车窗上,隔着玻璃对他喊,喊的什么听不清,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小伙子,家里事?”
“不是家里的。”
“哦。”
司机没再多问,把电台的音量拧大了一点,里面正在放本地新闻。
纪深靠着座椅,看着窗外往后退的招牌,他绕了三个路口才让司机停下。
走了两站路回城中村,一瘸一拐爬上楼梯,站在门口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插了两次才将门打开。
屋里没开灯。
他靠着门板,顺着门滑下去,坐在地上,腿其实不疼,是另一种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
这个屋子他住了小半年,第一次觉得冷,比沈砚珩那间公寓还冷。
那间屋子的中央空调常年二十四度,恒温,进门就有人把拖鞋摆好。
他曾经在那儿数着日子想跑,现在跑出来了,坐在这个八平米的地上。
一种莫名的孤寂感涌了上来。
直到外面天彻底黑透了,楼下有人炒菜的油烟味顺着窗缝钻进来。
他掏出手机,亮起来的屏幕照着他半张脸。
他打开通讯录,往下滑,
顾衍之,手指停了一下,划过去。
林北川,划。
再往下,陆时晏。
他看了很久。
如果这个时候打给陆时晏一定会骂人,会连夜从B市飞过来,然后闯进这条巷子,然后沈砚珩也会跟着出现。
他把手指从屏幕上抬起来,没再往下滑,因为他的通讯录已经见底。
手机屏幕退出到通话记录的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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