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
陆时晏在顾衍之的公寓里住了快小半年了。
自从上次打架被保释出来,他就被这只狐狸圈在这套房子里,名义上是恶补法律常识,实际上《刑法》第一编他到现在还停在总则那几页,剩下的时间都花在了别的地方。
那天顾衍之刚回家,鞋还没换完,律所一个电话又把他拽走了。
临走前把小龙虾的外卖单塞进口袋,说四十分钟回来。
陆时晏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十分钟,无聊得开始数吊灯上有几颗水晶。
数到二十三颗,他起身去了书房。
想着帮个忙,把桌上那堆纸摞整齐。
那些法律文书他一个字都看不明白,什么“表见代理”“不当得利”,看着就头疼。
摞到第三叠的时候,他手停了。
一份装订好的册子,封面印着律所的标志。
翻开第一页,是纪深的照片。
工地上拍的,侧脸,低头在图纸上写字。
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字。城中村的门牌号,化名“陆深”,项目部的全称,连那个黑车司机老周的手机号都列在附页里。
陆时晏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最后。
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打印的生成日期。
那个日期,是顾衍之在床上逼他说出纪深下落的前两天。
他把那行字看了三遍。
第一遍以为自己看错了,第二遍算了一下日子,第三遍手就开始抖。
顾衍之早就知道。
而且知道得比他清楚一百倍。
他连纪深换了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那两天里发生的事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被顾衍之压在床上,哭着断断续续说“他好像说过想去C市”,说完还被摸着头发夸了一句乖。
那不是审问。
那是逗着玩。
这两个月他问过不止一次,有查到人吗,有消息吗。
顾衍之每次都是那副样子,摘了眼镜擦一擦,说还在找。
他还替纪深高兴过。
心想深深真行啊,连顾衍之这种人都摸不着影子,把这帮衣冠禽兽全耍了。
只有他像条傻狗,摇着尾巴替别人骄傲。
门锁响了。
顾衍之推门进来,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手里拎着一袋小龙虾。
他换鞋的动作停在半空,因为看见了站在书房门口的陆时晏。
“怎么了?”
陆时晏举起那份报告。
“你早就知道深深在C市。”
顾衍之看了那份东西两秒。
“对。”
“但你还是在床上逼我说。”
“对。”
陆时晏把报告摔在茶几上,纸页散开一半。
他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往门口走。
“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耍我很好玩是吧!”
“陆时晏。”
顾衍之伸手去拉他手腕,被他一把甩开。
“别碰我。”
他站在玄关,转过身。眼眶红得厉害,这回不是委屈,是真的火了。
从头到尾都在人家掌心里打转,这种滋味比被揍一顿难受。
“你觉得我很好骗对吧?”
“你她娘大爷的!小爷不陪你玩了!”
“游戏结束了!”
门被他摔上,整面墙都晃了一下。
顾衍之站在客厅里,听着电梯往下走的声音。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那份报告是他自己放在桌上的。
他判断陆时晏不会进书房——这只金毛的活动范围一直是沙发、冰箱、床,三点一线。
他算错了。
活动范围正在扩张,扩张到他有些措不及防。
更要紧的是另一件事。
他原本把陆时晏对纪深的那份护着当成兄弟情,现在看,那里头的分量得重新称一遍。
小龙虾还在门口地上放着,塑料袋里的红油汤水渗出来一点。
顾衍之弯腰把袋子拎起来,放进冰箱。
然后他给助理打电话。
“今晚的会挪到明天上午。”
“顾律,对方是从A国特地过来的……”(似曾相识)
“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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