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市的城中村巷道狭窄,两边的握手楼几乎要将天空挤成一条灰色的线,头顶的电线交错杂乱,滴着水的衣服晒在外面,在冬日阴冷的空气里结出一层薄霜。
从那栋没有电梯的旧楼里,纪深走了出来,冷风顺着领口灌进来,他把那件洗的发白的旧双肩包带子拉紧了一些。
他用的是化名,陆深。
假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他自己,名字是随便编的,户籍地址在C市下面一个他听都没听过的小县城。
这张假证不能让他坐飞机,不能考资格证,也不能签正式的劳动合同,但足够让他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城中村租一个房间,在一家小建筑工作室接点外包算量的活,每个月拿几千块的现金。
够活了。
工作室老板老刘发来了消息,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小陆,下午南城那个项目你去跑一趟,甲方要现场核量,别人去我不放心。】
纪深回了个【好】。
拄着那根跟了他几个月的金属拐杖,慢慢的站直了身体。
左腿的骨头已经长好,他没有带走那具为他量身定制的支具,那个支具里面说不准放了什么定位装置。
来到C市后就用现金买了一根新拐杖,平时走平地不需要拐杖,但长时间站立或者走的快了,那道断裂过的疤痕深处,还是会传来针刺一样的隐痛。
拐杖夹在腋下,他背上双肩包出了门。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出城中村巷口,汇入那片嘈杂人流的同一刻,沈氏安全部门的搜索网络,正在以B市为圆心,一寸一寸的向着C市的方向无声收拢。
巷子口的早点摊子还冒着热气,炸油条的香味混着豆浆的甜气,还有旁边垃圾桶里若有若无的酸腐味,一同钻进鼻子里。
这种味道,是沈砚珩公寓里永远不会有的,那里的空气永远是恒温的,带着某种木质调的冷香,干净的不真实。
纪深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等一辆车身印着73路的公交车晃晃悠悠的靠站。
车门打开,人潮拥挤着涌了上去,他等到最后,才跟在一位提着菜篮的老太太身后挤了上去。
车厢里拥挤不堪,他找了个靠后的角落站着,一手抓着头顶的吊环,一手护着腋下的拐杖,尽量把自己缩起来,不引人注意。
用袖口擦了擦蒙着水汽的车窗玻璃,他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C市是座很老的内陆工业城市,沿街的建筑大多是灰扑扑的,带着上个世纪的陈旧感,远没有B市那种沿海都市的精致与摩登。
他看着那些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心里没有太多感觉。
逃离这件事,从计划到实施,他已经在大脑里演练了上千遍,每一步都计算的没有半点差错。
所以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没有激动,也没有如释重负,只有一种任务完成后的平静。
南城项目在城市的最西边,公交车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
下车的地方是个临时站台,周围全是工地,巨大的塔吊高高矗立,搅拌机的轰鸣声和卡车的喇叭声混在一起,震的人耳膜发疼。
拿出手机对着老刘发来的定位,纪深又走了十多分钟,才找到那栋快要封顶的商业综合体。
工地上乱糟糟的一片。
几个戴着红色安全帽的人正围着一张图纸争论着什么,一个像是项目经理的男人指着图纸拍着桌子,说话时唾沫喷溅,另一个施工员模样的人拿着卷尺,跟一个穿着西装明显是甲方代表的人争的面红耳赤。
角落里多了一个拄着拐杖的年轻人,没有人注意到。
纪深没有过去参与争吵。
他走到其中一面刚刚拆掉模板的剪力墙前,墙体表面还带着混凝土的湿气。
从包里拿出卷尺和一本巴掌大的记录本,他开始一根一根的清点墙体里的竖向钢筋。
钢筋数完,他用手指蹭了蹭模板的接缝处,感受着混凝土的密实度,又抬头去看楼板底部有没有明显的渗水痕迹。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有条理,每一项数据都在本子上记下几个只有他自己看的懂的符号。
他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在这些混乱的表象之下,找到最真实的数据,这是他唯一能在这个陌生城市站稳脚跟的资本。
当他专注于计算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那些嘈杂的争吵声,刺耳的机器轰鸣,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着,将眼前的钢筋,混凝土,模板,全部转化为一行行冰冷而可靠的数据。
只有数据不会骗人。
也只有在数据的世界里,他才是安全的。
他低着头,用笔在记录本的最后一页飞快的写下一串公式,开始心算墙体的配筋率和混凝土标号可能存在的偏差。
阳光从没有玻璃的窗口照进来,在他清瘦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也留下一小片影子。
他没注意到,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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