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零七分,纪深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他没动,先是确认身边的呼吸节奏,绵长,均匀,胸膛起伏的幅度平缓。
沈砚珩睡的很沉,应该是这两天连续开了五场跨国视频会的疲劳终于追上了他。
横在他腰上的那条手臂分量很沉,带着禁锢的实感,纪深用拇指和食指,一毫米一毫米的,慢慢掐住那只手腕往外挪,沈砚珩翻了个身,手臂滑落在床单上,嘴里嘟囔了一声听不清的字眼,然后又陷入了沉睡,纪深屏着呼吸等了二十秒,确认彻底安全了,他才无声的坐起来。
他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进洗手间,门一反锁,换气扇也随即打开,他掀开马桶水箱的上盖,只开了一条缝,里面贴着一只防水密封袋,袋子里装着那部二手手机,电话卡是用陆时晏的名字开的,开机后连上公寓的WiFi,纪深登录了那个只有自己知道的论坛账号。
收件箱里是三条未读。
第一条是C市某建筑公司的钢筋用量复核外包,报价两万五,工期五天。
第二条是旧城改造项目的给排水算量,报价一万八,工期一周。
第三条来自一个老客户,ID是一串数字,消息很短。
【J,最近接单频率低了,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这边有个急活,钢结构防火涂料工程量核算,三天交稿,三万整,接不接。】
纪深的目光直接钉在了第三条上,三万,纸质现金,不走银行,不留痕迹。
加上这一笔,他藏在书本夹层里的现金就能突破十万,十万够干什么,
够他在C市租房,
够买通一辆黑车包车逃离B市,
够办个全新身份把自己藏起来,
也够他在那边找到第一份活计之前不至于饿死。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接。老规矩,现金邮寄,寄到上次那个地址,不写备注。】
发送,删掉浏览记录与消息记录,关机,手机被塞回密封袋,贴回水箱内壁,盖子也归位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时间控制在四分钟以内。
纪深洗了把脸,用毛巾擦干,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比一个月前好多了......
黑眼圈还是重,但颧骨没那么突出了,体重加了两公斤,一个月,再给他一个月时间。
他打开洗手间的门走回卧室,床上的人还保持着翻身后的姿势,一只手搭在他那半边的枕头上,像在睡梦中还在确认什么,纪深躺回去,把自己送进那只手臂覆盖的范围内,手臂条件反射的收紧了。
他闭上眼,开始在脑子里拆解那份钢结构防火涂料的工程量,钢柱截面周长乘以涂刷高度,扣除楼板覆盖面,加上梁底和节点的附加面积系数……数字在黑暗中一行行排列下来,比任何安眠药都管用。
同一个深夜,B市另一个坐标。
“操你妈你再说一遍?”
酒杯砸在地上碎成一片,KTV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三秒,然后陆时晏的拳头就招呼上去了。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顾衍之锁了他好几天,今天加班又不在家,他就被几个B市的圈内朋友拉来喝酒散心。
本不想来,可最近周兰的事搞的他心烦,想着出来吹吹风也好,然后隔壁卡座传来的那几句话就钻进了他耳朵里。
“……王金陵那案子赔了快一百万,你说一个搞造价的小员工断条腿能值这个价?还不是靠给沈二少暖床暖出来的。”
“我听说更早之前他就是个代驾,穷的裤子都穿不起,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爬上去的……”
陆时晏连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的都不记得了,他只知道自己一把揪住说话那人的领子,拳头落在对方鼻梁上的触感很实在,骨头碰骨头,疼的他指节发麻,三对一,颧骨挨了一个酒瓶,嘴角被打出了血,但他也没吃亏......
两个人被他揍的捂着脸蹲在地上骂娘,夜场经理报了警。
陆时晏蹲在走廊墙角,用袖子擦嘴角的血,衬衫被扯的稀烂,扣子掉了两颗。
他掏出手机,拇指在通讯录里翻到顾衍之的名字,停住了,上次在金樽打架,是顾衍之帮他擦的屁股。
这次又打,他在人家眼里是什么。
一只只会闯祸的蠢狗。
手机被他塞回了口袋。
但警方处理完笔录之后,他被带到冷静室等候。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皮鞋踩地板的声音,门被推开,顾衍之站在那里、
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头发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额前有几缕散下来,显然来得比较匆忙。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看不太清,但周围的气压冷的让值班民警都下意识站远了两步。
“打了几个人?”
“……三个。”
“赢了吗?”
陆时晏的声音越来越小。
“赢了两个,输了一......”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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