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两点四十, 纪深从电梯里出来, 他的步伐比以前利落了不少, 支具的松紧调过一次后走路已经没什么大碍, 只是速度快了会有轻微的拖拽感, 去前台签收一份造价部转来的变更文件, 然后回楼上继续收尾,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
前台的小姐平时见到他都是标准的职业微笑, 今天那笑容里却掺了点别的东西, 有些为难, 又有些同情。
“纪先生, 那边那位……说是您母亲。”
纪深的脚步顿了半拍, 他顺着前台的目光看向访客区, 皮质沙发上坐着周兰, 她穿了件碎花衬衫, 脚上是一双有些旧的高跟鞋, 帆布包搁在腿边, 妆化的很浓, 口红颜色过于鲜艳, 跟沈氏大楼的冷灰调子格格不入, 看见纪深出来, 她条件反射的站起来, 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从无聊等待切换成慈祥温柔。
“深深!”
那声音又尖又响, 整个大堂都能听见, 前台三个小姐姐同时缩了缩脖子。
“妈来看你了, 你怎么瘦成这样, 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纪深走过去, 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你又来要钱。”
这不是疑问句, 周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又迅速的堆了回来, 声音也压低了些。
“深,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 妈就是想.......”
“五十万。”
纪深打断她, 声调平直, 没有起伏。
“上次给你的五十万, 是从赔偿款里扣出来的, 足够你在S市付一套小户型的首付, 如果你今天是来要更多的.......没有了。”
周兰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副慈母的样子消失了, 脸上只剩下纪深从小看到大的贪婪、怨毒, 和理所当然的索取。
“你跟着那个大老板吃香喝辣的, 给你妈要点钱怎么了, 我把你拉扯大容易吗, 你但凡有点良心.......”
“良心值多少钱?”
纪深的声音不大, 但访客区里只剩空调的气流声, 他的每个字都很清晰。
“你要是想算这笔账, 可以, 高中三年的生活费一共给了多少, 我替你算过, 一万二, 大学四年的学费是助学贷款, 你没出一分钱, 十八岁之后我打工赚的每一笔钱, 你从银行卡里划走了多少?”
周兰的脸变了。
“加上这次的五十万, 你从我身上累计拿走了四十七万三千八百块, 算上通胀系数和利息, 实际价值远超赡养义务的法定标准。”
他报数字的语速很快, 精准的不带含糊, 周兰被这一串数字砸的有些发懵, 她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把这些账算的这么清楚。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的态度就是, 说完了请你离开, 如果下次再来堵门, 我就报警。”
周兰的嘴张了张, 还想说什么, 但手里的对讲机亮着绿灯, 保安已经不动声色的走了过来, 她只好狠狠瞪了纪深一眼, 弯腰拎起自己的帆布包, 临走前还扯了扯衣领, 高跟鞋咯噔咯噔的踩着地面走向旋转门, 走到一半她还回了一次头。
“你等着, 纪深, 你等着。”
旋转门把她送了出去, 纪深站在原地没动, 前台小姐姐才小心翼翼的递过来那份需要签收的文件。
“纪先生……文件。”
“谢谢。”
他签了字, 转身走回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按了按腹部。
那是个无意识的动作,胃溃疡折腾过的位置总在情绪波动的时候隐隐发紧,他松开手,看着楼层数字往上跳。
周兰是个定时炸弹,五十万对她来说撑不了多久,按她赌博加挥霍的速度,半年到头,花完了她还会来,而且胃口只会更大。
下次她再来,不会只是在前台坐着等这么体面。
她会闹。
她会哭。
她会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一个被儿子抛弃的可怜母亲。
到时候舆论会怎么说,沈氏总裁的人,连亲妈都不认。
纪深眯了眯眼。
电梯到了顶层,他走出去,路过自己的工位时没停,径直进了茶水间,泡了杯温水,小口喝着。
脑子里那张表格又更新了。
七十八万.......银行卡内, 不能动,
纸质现金.......三万二千,
C市外包尾款.......预计本周六到, 一万五。
纪深把水杯放下来。
得看看C市市场的项目动态、哪些私人事务所在招人.......
这些东西,比他在接的外包活更稳定,也更安全。
他得开始为走正规路线做准备了。
私活只能是过渡手段,风险太高,真正能让他在C市立住脚的,只有执业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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