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纪深后,顾衍之遥控解锁那辆宝马M4的时候,陆时晏已经跑到副驾驶门边站好了。
这已经变成了一种条件反射,从第一次被送回去开始,他每次都自觉的坐副驾,倒也没什么理由,就是习惯了。
车门一关上,车里又恢复了那种安静,陆时晏今天精力旺盛的很,大概是看见纪深还能跟他斗嘴,心里那股劲儿松了不少。
但一松下来,脑子里的事儿就翻腾开了。
“顾衍之。”
“嗯。”
“刚才你跟深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银行流水公开那个。”
方向盘打了半圈,宝马平稳的汇入车流。
“字面意思。”
顾衍之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沈砚珩在监控他的钱?”
“不算监控,只是……有渠道看到。”
陆时晏的拳头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他想骂人,但今天答应过顾衍之不再冲动,硬是把那句脏话给咽了回去。
陆时晏的声音听着闷闷的。
“帮他追回七十八万,但他连自由花这笔钱的权利都没有?”
没接陆时晏的话,顾衍之换了个方式问他。
“陆时晏,你觉得纪深不清楚这些?”
“……他当然清楚。”
“那他今天拿到回执单的时候,有慌张吗?有犹豫吗?”
陆时晏回忆了一下,纪深接过那张纸的时候神色很稳,核对信息的动作比银行柜员还专业,没有激动,也没有难过,就是看完了,收好了,该吃甜点吃甜点。
“没有。”
“所以你担心的那些事,他自己都有数。”
顾衍之单手扶着方向盘,语调懒散。
“这个人比你想的能扛。”
陆时晏转头看他。
“你为什么帮他?”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想好的要怎么接后面的话,顾衍之是沈砚珩的朋友~这一点他一直都没忘,一个站沈砚珩那边的人,帮着纪深追回赔偿款,这笔账怎么算都算不通。
顾衍之隔了两秒才开口。
“帮他,也是在帮沈砚珩。”
“什么意思?”
“纪深要是一直被困在没法反抗的位置上,沈砚珩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哪儿错了。”
顾衍之的视线落在前方的红灯上。
“一条腿换七十八万,这笔账只要在,就会在两个人中间立一堵墙,我做的不过是让这堵墙更清楚一点,好让某些人看清代价。”
陆时晏张了张嘴,把顾衍之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你的意思是……你在用合法手段抽沈砚珩嘴巴子?”
顾衍之终于侧过脸看他,镜片后透出一点笑意。
“话是糙了点,不过理是这么个理。”
“操。”
陆时晏往椅背上一靠。
“律师是真阴。”
“谢夸奖。”
“我没夸你。”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车在一个路口停下,前面堵了三四辆,陆时晏百无聊赖的用手指在车窗上画圈。
“顾衍之。”
“你今天叫我名字的频率够注册商标了。”
“我问你个事儿,你得说实话。”
顾衍之没答应也没拒绝,算是默认,陆时晏盯着车窗外一个等公交的老太太看了半天,才开口。
“纪深有在想办法离开吧?”
车内空调的出风口对着两人之间的中控台吹,风很轻,顾衍之没否认,也没确认,他只说了句听上去不相干的话。
“你中午喝了三杯果汁,走路的时候衬衫后背有一小片没塞好,右边口袋里还装着一把车钥匙和半包薄荷糖。”
陆时晏愣了下。
“……你观察我干什么?”
“我想说的是,一个习惯观察细节的人,是很难被骗的。”
顾衍之踩下油门,车子又动了起来。
“纪深比我更能观察,他每天都在看,在算,在记,你觉得他会没计划?”
陆时晏不说话了,他当然知道纪深在计划,从断腿那天起他就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他想帮忙,又怕帮倒忙,想插手,又清楚自己这莽撞性子多半会打草惊蛇。
“那我能做什么?”
这几个字从陆时晏嘴里说出来,透着股少见的无力,有些奇怪。
顾衍之把车停进了陆时晏公寓楼下的车位,熄了火,侧过身。
“你能做的事~”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陆时晏翘起来的领口一角,很自然的帮他翻了回去。
“第一,别暴露他的任何计划,第二,管住你这张什么都往外蹦的嘴,第三~”
“第三什么?”
顾衍之的手收了回去,搭在方向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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