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外卖电话打了进来。
纪深滑动接听,对面的小哥声音带着风:
“纪先生是吧?陆先生给您点的猪脚饭,还有一大碗黄豆炖猪脚,我给您放门口了啊。”
“谢谢。”纪深说。
他推着轮椅到门口,把两个沉甸甸的袋子拎进来。
陆时晏的审美一贯简单粗暴。
骨折了,就吃猪脚。
要是明天他得了感冒,陆时晏估计能给他点一锅姜撞奶,再附赠三斤葱白。
餐盒打开,酱香热气扑上来。
猪脚饭油亮得十分有诚意,黄豆炖猪脚更夸张,汤面浮着金黄油花,热量看着就很有安全感。
纪深拿起勺子,慢慢喝了半碗汤。
胃里被热汤熨了一下,抽痛终于缓下来。
他没挑剔。
逃亡需要体力,体力需要碳水和脂肪。
至于健康饮食,等他有命逃出去再谈。
他吃到一半,玄关忽然传来电子锁被唤醒的提示音。
“滴。”
纪深拿筷子的手停住。
紧接着,是密码输入声。
一下,两下,三下。
他脊背僵住,视线从餐桌直直钉向玄关。
门锁咔哒弹开。
沈砚珩提着一个黑色保温饭盒走进来。
他身上仍是白日里的西装,领带松了半寸,眉眼间压着风雨欲来的阴沉。
纪深没有说话。
沈砚珩也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玄关,落在餐桌上那份猪脚饭,又落在那碗黄豆炖猪脚上。
空气安静了两秒。
“砰!”
保温饭盒被他随手丢在玄关柜上,盒盖撞开,里面的瓷盅发出闷响。
纪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饭。
陆时晏点的,二十八块八,加配送费三块。
沈砚珩提来的,大概够买下送餐平台一条街。
但再贵的汤也不负责哄人。
沈砚珩大步走进来,从餐厅旁边经过,连眼神都没给纪深,径直去了主卧。
浴室门很快关上。
水声响起。
纪深握着筷子,坐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沈砚珩想做什么。
这个男人每次带着怒气回来,都会先洗澡。
洗掉外面的应酬味、烟味、酒味,然后把剩下的火气扔到他身上。
纪深把剩下的饭吃完。
不能浪费。
陆时晏花的钱,在他这里不算债,却算好意。
他收拾了餐盒,把汤倒进保温杯,简单洗漱后,推着轮椅慢慢挪到客厅沙发旁。
他已经把自己的睡觉位置从主卧挪到了沙发。
沙发旁边放着水、药、纸巾、充电器和一本厚厚的《建设工程计价》。
布置得很像灾后临时安置点。
纪深撑着扶手,把身体一点点挪上沙发。
左腿被石膏拖着,很笨重。
他疼得后背出汗,却没发出声音。
毛毯拉到腰间,落地灯打开,光线落在书页上。
他刚翻到建设项目总投资构成那一章,还没看半小时,主卧门开了。
沈砚珩站在门口。
他换了黑色睡袍,头发还有水汽,脸色比刚进门时更难看。
纪深合上书,没开口。
沈砚珩走过来,脚步声压在地毯上,仍让人心口发紧。
他弯腰抽走纪深手里的书,随手扔到茶几上。
“看得进去?”沈砚珩问。
纪深抬眼,“沈总,有事可以直接说。”
“我没事就不能碰你?”
沈砚珩俯身,手臂撑在沙发两侧,把他困在中间。
纪深的呼吸乱了半拍。
那股洗过澡后仍压不住的雪茄余味靠近,混着沐浴露,钻进鼻腔。
胃部立刻翻起冷意。
纪深偏开脸,“我腿还没好。”
沈砚珩伸手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转回来,“在医院不是很乖吗?”
纪深看着他,“那是因为我不能动。”
“现在能动了,就又要躲到沙发上?”沈砚珩声音发哑,带着怒意,
“纪深,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纪深没有反抗。
他很清楚,硬碰硬只会让骨头二次受罪。
沈砚珩低头吻下来。
这个吻没有温柔,只有怒火和确认所有权的粗暴。
纪深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沈总……”
“别叫得这么规矩。”沈砚珩贴着他的唇角,笑得很冷,“你平时算账不是挺厉害?今晚也算算,甲方憋了半个月,乙方该怎么补服务。”
这话很脏。
偏偏沈砚珩说得像在签商业补充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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