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瑞和医院骨科病房里的护士们,见识到了一个堪称模范的特级病人。
纪深展现出了让人震惊的配合度。
该吃药吃药,该输液输液。每天早中晚三次基础复健,不管多疼多难受,他都没吭过一声。
骨头在生长愈合的阶段,奇痒难忍。
那种痒是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抓不到挠不着。
纪深就死死抓着床单,额头满是冷汗,硬生生熬过去。
连主治医生查房时都忍不住夸奖,说这年轻人的忍耐力简直不是常人。
只有纪深自己知道。
他这不是在养病,而是在执行任务。
每一顿清淡的营养餐,都被他当成了回血的药剂。
机械地咀嚼,咽下去,转化成能让他日后离开这里的能量。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陆时晏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刚削好的苹果,看着纪深一口气喝完一大碗寡淡的鸽子汤。
“这破医院虽然管得像牢房,但特供伙食真是顶级的。”陆时晏大咧咧地吐槽,“你这半个月天天吃这些玩意,脸都圆了点。”
纪深扯过纸巾擦了擦嘴角。
“吃饱了才能长骨头。”他语气平静。
为了日后的潜逃,他必须储备足够的体能。
拖着一条断腿在社会上是寸步难行的,这副身体是他目前唯一的本钱。
陆时晏啃着苹果,翘起二郎腿。
“等你好了,小爷带你去吃顿大的。这半个月嘴巴都快淡出鸟了。火锅,烧烤,随便你挑。”
纪深看着陆时晏没心没肺的样子,嘴角难得勾起了一点弧度。
这是他灰暗生活里仅剩的亮色了。
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陆时晏因为家里有事,或者被纪深强行赶回去睡觉后,病房就彻底安静下来。
走廊的灯光透过门缝洒进来。
纪深靠在床头,腿上架着沈砚珩派人送来的那台超薄笔记本。
只有右手能灵活活动,他的打字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
但这并不妨碍那颗如精密仪器般的大脑高速运转。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七号楼的造价复核数据。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计算机,把王金陵留下的那些烂摊子一点点理顺。
键盘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每核对完一个复杂的子目,纪深都会在脑海里默默算一笔账。
沈氏集团这种级别的项目,正常请外面顶尖的造价师来做这部分核心复核,劳务费至少在六位数。
自己现在的身份虽然是包养合同里的附属品。
但他要用专业能力,把沈砚珩花在自己身上的每一分医药费、特级病房的床位费,全部用数据抵消掉。
他不接受施舍。
所有的恩惠,在他这里都会自动转化成债务。
只有两清,他才能走得毫无顾忌。
就这样熬了半个月。
转眼到了出院的日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的地板上切出整齐的光斑。
纪深已经换上了陆时晏昨天带来的一套干净便服。
一件灰色纯棉T恤,配着宽松的运动裤。
因为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裤管只能无奈地卷到膝盖上方。
他被护士小心翼翼地扶到了轮椅上。
陆时晏今天穿得十分骚包,一件机车皮夹克,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单据。
“你在这儿等我啊,千万别乱动。”陆时晏叮嘱着,“我下去一楼办最后的结账手续,护士长说还要排队盖几个章。”
“去吧。”纪深点头。
陆时晏兴冲冲地拉开门跑了出去,走廊里回荡着他咋咋呼呼的声音。
病房里只剩下纪深一个人。
周围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空气里还残留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纪深抬起头,视线落在墙上的电子挂钟上。
红色的数字有规律地跳动着,早上八点四十五分。
他又将目光平移,看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那扇昂贵的实木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不知为什么,他原本冰冷如铁的心底,像是有根极其细小的刺,被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心脏传来一阵轻微的酥麻感。
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今天他出院。
沈砚珩……会来接他吗?
纪深的手指无意识地扣住了轮椅的扶手。
他明明已经看透了那个男人的恶劣本质,明明知道自己只是个被锁在笼子里的玩具。
可是。
那天在急诊室外,那个男人失控暴怒的声音,似乎还留在耳边。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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