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晏立刻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掀开那床散发着雪茄味的真丝被。
他动作很大,满脸的嫌恶。
随后,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无菌薄毯,小心翼翼地给纪深盖上。
他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陆时晏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条高高吊起的左腿上。
厚重的石膏和冰冷的钢板交错,刺眼得可怕。
顺着病号服敞开的领口,还能隐约看见绷带下触目惊心的青紫伤痕。
陆时晏气得手都在发抖。
他下意识想伸手碰碰纪深,手伸到半空,又触电般地收了回来。
他生怕自己笨手笨脚,弄疼了床上这个支离破碎的人。
“妈的,到底是谁干的……”陆时晏眼眶通红,咬牙切齿。
他低头,极其小心地拆开那个冒着热气的油纸包。
油亮的烧鸭皮裹着鲜嫩的肉,市井的香气瞬间扑鼻而来。
他仔细地挑了一块完全没有骨头的鸭肉。
“深深,张嘴。”陆时晏把肉递到纪深毫无血色的唇边。
纪深静静地看着那只修长、干净的手。
他微微张开嘴,就着陆时晏的手,将那块肉吃下。
油腻醇厚的味道,在干涩的口腔里瞬间化开。
病房里那种令人窒息的、象征着权力和死亡的消毒水味,彻底被驱散。
纪深连续数日紧绷、阴郁、死寂的情绪。
在这一刻,被这股不讲理的暖意悄然撕开了一道光。
“好吃吗?”陆时晏盯着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浓烈的心疼。
“好吃。”纪深慢慢咽下食物。
他那张常年冷硬如铁的面庞,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温度。
可是,食物咽下去了。
纪深内心深处那股难以启齿的自卑,却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
警钟在他极度理智的大脑里疯狂长鸣。
纪深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他是从周兰和纪建国那个恶臭泥沼里爬出来的脏东西。
为了几万块钱的医疗费,他甚至沦为了沈砚珩用钱买断身体的玩物。
他的身上,满是还不清的债务,和洗不掉的屈辱印记。
可是陆时晏呢?
家境优渥,家庭和睦,连给人的好都是这么纯粹、毫不计较。
面对这样干净的温暖,纪深的防御机制瞬间筑起了高墙。
他这样烂在泥里的人,根本配不上陆时晏。
越是渴望这束光,他就越是不敢去靠近。
他极度害怕。
害怕自己会把这世上唯一对他展示过纯粹善意的人,一起拖进深渊。
陆时晏又挑了一块肉喂过去,同时猛地一拳砸在自己的膝盖上。
“沈氏的人是不是疯了?!”陆时晏压低声音怒吼。
“就为了工作上的事,把你害成这样?”
“那个沈砚珩更是个傻逼!凭什么把你软禁在这里?”
陆时晏的桃花眼里烧着两团无法克制的怒火。
“深深,我带你走!”
他猛地站起身,急得在病房里来回踱步,像头暴躁的狮子。
“我马上联系我爸,让他安排最好的医疗专车。”
“咱们立刻转回S市的私立医院去!”
“医药费我全包了,不用你操一分钱的心!”
陆时晏越说越激动,甚至粗暴地挽起了风衣的袖子。
“大不了,我跟沈砚珩那个王八蛋正面打一架!”
“真以为在B市他就能一手遮天了?老子不怕他!”
他是个典型的保护者。
遇到有人欺负纪深,他脑子里想的永远是动用一切家族资源,莽撞地硬刚。
“不行!”
纪深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他猛地伸出那只布满输液针孔的手。
一把死死抓住了陆时晏的风衣衣袖。
因为动作太猛,直接牵扯到了刚接好的断裂肋骨。
纪深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深深!”陆时晏吓了一跳,赶紧俯下身扶住他。
“你别乱动啊!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纪深死死攥着他的袖子,指骨泛白。
他看着陆时晏,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然。
“时晏,不能转院。”
陆时晏急了:“为什么不能?你在这里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纪深强迫自己戴上那副冰冷的、计算数据的面具。
“我的左腿是胫骨粉碎性骨折。”
他用一种绝对理智客观的语气,陈述着自己的伤情。
“伤得极重,根本经不起长途转院的剧烈颠簸。”
“一旦骨头错位,我这辈子就真的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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