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从一片混沌的剧痛中被强行拽回身体的。
钻心的疼。
左腿的每一寸骨头,都在由内向外爆开剧痛。
纪深猛地睁眼。
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鼻腔里灌满了浓郁的消毒水气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尝试动一下。
仅仅是绷紧了肌肉,撕裂般的剧痛就瞬间席卷全身,逼出他一声压抑的闷哼。
监护仪因他身体指标的剧烈波动,发出尖锐的警报。
他垂下眼,看到了自己那条被高高吊起、打着厚重石膏的左腿。
记忆的最后碎片,是麻袋套头的黑暗,是拳脚落在身上的闷响,和骨头碎裂时那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纪先生,您醒了!”
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闻声快步走进来,手脚麻利地关掉警报,又检查了一下输液管。
她的动作很轻,嗓音温柔。
“您别乱动,您的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刚做完手术。”
护士一边调整着床头的高度,一边安抚道:
“纪先生您放心,沈总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一切,您现在住的是瑞和医院最顶级的VIP病房,主治医生也是全国最好的骨科专家。”
“沈总”这两个字,让纪深心脏骤然一缩。
一股比被围殴时更深切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后脑。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从一个泥潭,掉进了一张用金钱和权力编织的、更巨大也更坚固的网里。
这份用暴力和绝对掌控堆砌起来的“保护”,比任何羞辱都让他感到窒息。
他逃脱的希望,那张一级造价师的证书,连同所有备考资料,已经被毁掉了。
现在,连这副残破的身体,也被打上了沈砚珩的烙印,成了一件需要被“修复”的资产。
不行。
不能这样。
他必须联系外界,必须联系陆时晏。
只有陆时晏能帮他。
“……麻烦你。”
他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开口时声线嘶哑得几乎不成形。
“能……借我一下电话吗?我想联系一个朋友。”
护士脸上露出职业化的、歉意的微笑。
“对不起,纪先生。”
她的话依旧温柔,态度却无比坚决。
“沈总特别吩咐过,为了让您安心静养,在您康复之前,您的一切对外联络,都必须经过他本人同意。”
一瞬间,病房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纪深怔怔地看着护士。
连求救的权利,都被轻描淡写地剥夺了。
他不是病人。
他是一个被安置在顶级病房里,用最昂贵的医疗器械和药物续命的……囚徒。
与此同时,沈砚珩的报复正席卷所有触碰到他所有物的人。
那几个动手的混混,在不同的地方被发现。
无一例外,打断纪深腿的那只手,被人用最直接的方式废掉,骨头碎得比纪深的更彻底,然后像垃圾一样被扔在了警察局门口。
那个破产的供货商老板,他苦心经营的小公司一夜之间被查出偷税漏税、存在多项违规,不仅被吊销了执照,还被凭空冒出来的几家小贷公司用利滚利的巨额债务彻底压垮。
至于王金陵——
次日上午的董事会,他准备好的辞职报告甚至没来得及拿出来。
沈砚珩当着所有董事的面,直接在大屏幕上播放了一段录音,和几张清晰的银行转账截图。
那是王金陵与供货商老板交易的全部记录,其中甚至牵扯出了他多年来利用职权侵吞公款、收受回扣的斑斑劣迹。
贪腐金额巨大到让在座的元老们都倒抽一口冷气。
沈砚珩一言未发,只是在播放结束后,让李硕当场拨通了司法部门的电话。
王金陵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
S市。
陆时晏烦躁地在公寓里来回踱步,手机屏幕上,纪深的名字下,是几十次无人接听的通话记录。
已经整整两天了。
从周日晚上开始,纪深就失联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纪深自律到刻板,绝不会无缘无故失联两天。
他动用了家里的关系,把B市所有的医院查了个遍。
终于,在瑞和医院的入院系统里,找到了纪深的名字。
但当他直接飞到B市,去医院询问具体情况时,对方却以“特级病人隐私”为由,拒绝透露任何信息,连探视都直接回绝。
特级病人?
陆时晏立刻意识到,这背后有资本的影子。
他查到纪深的公司是沈氏旗下的一个子公司,那个在B市一手遮天的庞然大物。
事情一下变得棘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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