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长夜。
沈砚珩从车里冲下来的时候,正看到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抬上担架。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粗暴地灌入他的鼻腔。
李硕站在一旁,脸色惨白,金丝眼镜下的手指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从未见过这种场面,更不敢去看沈砚珩此刻的模样。
医院急诊室的长廊,灯火通明,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脚步声嘈杂,器械碰撞声清脆,护士的呼喊声急促而遥远。
这一切都像被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沈砚珩的世界里,只剩下那辆被飞速推向手术室的移动病床。
担架上的人,安静得过分。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倔强的脸,此刻没有一丝血色,青紫的伤痕与凝固的血污交错,触目惊心。
往日清亮的眼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甚至都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就像一个被玩坏后随意丢弃的布偶,脆弱,没有生气。
在病床与他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绪,像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沈砚珩的心脏,然后死死收紧。
是恐惧。
这个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撞进他的认知。
原来,这个他视作可以随意揉捏的资产、一个有趣的玩具,是会碎的。
是会死的。
这种彻底脱离掌控的感觉,瞬间点燃了他压抑的所有情绪,化作滔天的暴怒。
“用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
他对着闻讯赶来的医院院长,一字一顿地命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惜一切代价,让他完好无损。”
院长连连点头,不敢有半分怠慢。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将长廊尽头染上一片不祥的猩红色。
沈砚珩靠着冰冷的墙壁,没有抽烟,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盏灯。
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每一秒都像在滚油里煎熬。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衍之,立刻到瑞和来。”
电话那头的顾衍之显然还没睡醒,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沈二少,什么事这么急,天塌下来了?”
“他出事了。”
沈砚珩的声线绷得死紧,泄露出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顾衍之那边瞬间安静了。
半小时后,穿着一身休闲服的顾衍之赶到,看到的就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沈砚珩。
没有了惯常的傲慢与散漫,没有了那种玩弄一切的掌控感。
他只是靠在墙上,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阴翳之中,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顾衍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走到他身边,只说了一句:
“你玩脱了?”
“还是给人玩死了?”
沈砚珩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依然胶着在那盏红灯上。
许久,他才开口,那声音低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查。”
“从王金陵,到那个供货商,再到动手的每一个人。”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顾衍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杀意。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顾衍之心里一凛。
他认识沈砚珩这么多年,见过他运筹帷幄,见过他冷酷无情,却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样,像一头被触及逆鳞、即将暴走择人而噬的凶兽。
“好。”
他只回了一个字,立刻转身出去打电话。
又过了漫长的两个小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手术很成功,病人的意志力很强。”
医生看着手里的报告,神情凝重。
“但是伤得很重。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已经用钢板内固定。三根肋骨骨裂,万幸没有伤到内脏。另外还有轻微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严重挫伤,需要长时间静养。”
粉碎性骨折。
这四个字像钢针一样扎进沈砚珩的耳朵里。
他甚至能想象到,钢管落下时,骨头碎裂的声音。
顾衍之的效率高得可怕。
在他家族的庞大资源的支持下,不到六个小时,天亮之前,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就通过加密邮件发到了沈砚珩的手机上。
邮件里有王金陵与供货商的通话录音,有清晰的银行转账记录,有那辆套牌面包车的行车轨迹,有动手的几个混混的所有个人信息——家庭住址,社会关系,一清二楚。
沈砚珩面无表情地滑看着手机屏幕,每一张图片,每一段录音,都让周身的寒气更重一分。
他没有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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