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深是被冷醒的。
浑身打着哆嗦,牙齿磕着牙齿,后半夜的低烧彻底烧回来了。
四肢关节全在发紧,脑袋沉得抬不起来。
他睁开眼。
客厅里亮了。
不是顶灯。
是落地窗的窗帘被拉开了一半,灰白的天光泄进来。
沈砚珩站在窗边。
赤着上身,睡裤松垮地挂在胯骨上,一只手撑着窗框,另一只手里捏着打火机。
没有点燃。
拇指反复摁着火轮,咔嗒、咔嗒,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极其清晰。
不知道站了多久。
纪深动了一下。
沙发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打火机声停了。
沈砚珩偏过头。
目光落在沙发上那团蜷缩的影子上。
隔着五米的距离,从头看到脚。
然后转身走向卧室。
纪深盯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框后面。
一分钟。
两分钟。
卧室里传出衣帽间滑轨拉动的声响。
沈砚珩再出来时已经换好了深灰色西装。
经过客厅,脚步没停。
走到玄关。
拿起车钥匙。
开门。
门关上之前,他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不带任何起伏。
“你的笔记本电脑在衣帽间第二格。锁换了,密码是你的工号。”
停顿。
“病好了再用。”
门锁咔嗒一声扣死。
纪深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病好了再用。
不是“病好了再还你”。
电脑还在他手里扣着,但给了密码。
让你够得到,但提醒你是谁给的。
纪深闭上眼,然后翻了个身,从沙发上坐起来。
膝盖打了一下软。
他扶着扶手站了十秒,等血液重新流回腿部。
走进浴室。
冷水冲了三分钟,体温从滚烫降到能控制思维的温度。
擦干身体的时候经过衣帽间。
门是敞着的。
第二格的搁板上,旧笔记本电脑方方正正地放着,上面压了一张纸条。
纪深拿起纸条。
写着六位数密码。
纪深把纸条撕了,密码记在脑子里。
没有开机。
他走回卧室,拉开床头柜第二层抽屉。
专业书还在,纪深把书抽出来,翻到昨天背的章节。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
陆时晏发来的消息:
【你妈今天又去学校闹了。】
下面还有一条:【别担心,警察把她带走了应该会消停几天。你那边怎么样?】
纪深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停了五秒。
【有点发烧,不过已经好了,还请假了。】
拇指在发送键上多停了一秒,没加别的。
发送。
翻开书,从第一百三十八页开始往下看。
窗外的天亮了。
......
两天后。
周三早晨七点五十分,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沈氏分公司大楼的负一层停车场。
李硕熄火,拔钥匙,从驾驶座下来拉开后排车门。
沈砚珩先下车。
深灰色西装,袖口的白金袖扣折射出地库顶灯的碎光。
步子迈得很大,皮鞋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纪深从另一侧下车。
脚刚落地,整个人顿住了。
他飞快地扫了一圈——左边三辆车之间的过道,右边通往电梯厅的通道口,正前方的监控摄像头。
没人。
七点五十分,大部分员工还没到。
停车场空荡荡的。
纪深拉了拉帽子。
身上是自己的旧衣裤。
他把旧双肩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低着头,快步走向电梯厅。
和沈砚珩之间隔了十米。
刻意的。
刚走出五步,身后传来李硕的声音:
“纪助理,沈总让你——”
“我知道路。”
纪深头也没回,脚步没停,直接钻进了左边的员工电梯。
嘀。
电梯门合上。
纪深靠在电梯壁上,膝盖发软。
两天没出门。
请假理由写的是“肠胃炎反复”,钉钉上的审批几乎是秒过——签字人是沈砚珩。
两天时间,他把被锁之前没录完的34栋到47栋的关键参数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没有电脑,就用专业书的空白页手写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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