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南边开发区工地。
活动板房里很闷热。
墙角老旧的空调挂机轰隆隆的响着,风口滴着水,吹出来的风温吞吞的。
包工头老赵把一叠签证单拍在折叠桌上。
纸张震起一层细灰。
“纪工,新人刚来,工地的规矩得懂。”
老赵拉开椅子坐下。
这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顺着桌面推过去。
信封鼓鼓囊囊的。
“这单子签了,大家都有好处。以后你在南边这块地界,我老赵罩着你。”
纪深视线落在那信封上。
纪深伸出两根手指,抵住信封边缘,原路推了回去。
“我不拿这个。”
青年拿起上面的一张单子。
“单子有问题。”
老赵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包工头把刚点燃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冲门外使了个眼色。
砰。
铁皮门被关上。
三个光膀子的工人走进来,反手落了锁。
板房空间本来就小。
四个人把纪深围在中间。
汗臭味混着劣质烟草味直冲鼻腔。
老赵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地下室隐蔽工程的钢筋损耗,我说多少就是多少。”
老赵吐出一口唾沫。
“恒远那边根本查不出来。你一个刚毕业的穷学生,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纪深脑子里快速盘算。
签了字,这三十多万的窟窿就得自己来背锅。
日后审计查出,自己的职业生涯就毁了,甚至面临经济犯罪的指控。
不签,今天这顿打免不了。
三个工人手里拎着安全帽,肌肉紧绷。
底线退一步就完了。
纪深不拿自己的人生去赌这群人的仁慈。
纪深拿起桌上的那沓签证单。
双手捏住两端。
用力扯开。
呲啦。
纸张碎裂的声音在闷热的板房里很刺耳。
碎纸片落在桌面上。
老赵瞪大眼睛,夹着烟的手指着纪深的鼻子。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老赵扬起巴掌要扇过去。
纪深没躲。
“地下室二层底板,HRB400钢筋总用量是125.6吨。”
语速很快,吐字清晰。
“按照国家《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钢筋损耗率标准是百分之二。”
老赵的手停在半空。
纪深继续报数据。
“你这单子上报了134.8吨,多出来近十吨。”
“折合当前市价,三十一万两千四百块。”
老赵愣在原地。
纪深的声音没有起伏。
“7号楼地下室承台,图纸编号结-04,纵向受力钢筋直径25毫米,间距150毫米。”
“你按100毫米的间距报的量。”
“还有剪力墙的暗柱,截面尺寸600乘600,配筋率远超设计要求。”
“连箍筋的加密区长度,你都多算了一点五倍。”
一连串的数据报出来。
老赵的烟头烧到了手。
包工头甩开手,倒退了一步。
纪深连图纸都没带在身上。
全凭脑子记。
连小数点后一位都没错。
三个工人的动作停住了。
工人们互相看了几眼,脚步往后退了半寸。
出来干活是为了赚钱,跟着包工头搞诈骗划不来。
要是闹大进了局子,谁也担不起责任。
老赵额头上渗出汗水。
双方僵持的时候,刘姐推开板房的门。
铁皮门发出摩擦声。
“老赵,欺负我们恒远的新人?”
刘姐走进去。
老赵换上笑脸,打着哈哈。
“哪能啊刘姐,跟纪工开个玩笑,这单子我拿回去重做,重做。”
老赵抓起桌上的碎纸,带着三个工人跑了。
晚上八点。
城中村出租屋。
纪深坐在折叠桌前,挑起一筷子泡面。
香精味弥漫在八平米的房间里。
青年打开手机上的代驾软件,准备接单。
屏幕卡顿了一下。
紧接着弹出一个红色弹窗。
【您的账号已被锁定,转为专属服务模式。】
纪深点了几下屏幕,退不出去。
一条强制派单信息跳出来。
【专属指定单:客户沈先生。】
【目的地:夜色私人
>>>点击查看《错认金丝雀,金主今天也在跪求原谅》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