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明照例来到海棠苑外院候着。
刚站定没多久,管事就快步走了过来,将一众随从和侍卫召集到一处,开口就宣布。
明日大小姐苏明月要出府,去参加西山上的春日诗会。
大小姐要出门。
这几个字落在旁人耳朵里,不过是一句寻常的吩咐。
可对于侯府的下人来说,不啻于一道军令。
随从要提前踩点,侍卫要沿途布防,车马要检查,丫鬟要备好衣物、茶具、坐垫、纸笔、点心,甚至连万一遇雨的备用方案都要提前想好。
高门大户的女眷出一趟门,阵仗不比将军出征小多少。
周明领到的差事,是跟着管事和侍卫统领一道去西山踩点。
此时正当春暖花开之际,西山之上绿意葱茏,漫山遍野的野桃与山杏交相怒放,粉白相间,层层叠叠地铺满了半面山坡,远远望去像是被朝霞染透了的一片云。
山道两旁新抽的嫩草芽子上还挂着露珠,空气里混着花香和泥土的腥甜,深吸一口,整个人都清爽了几分。
这诗会名义上是赏花吟诗,但周明心里门儿清。
来的都是各府的少爷小姐,说是以诗会友,实际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相亲大会。
这世道礼教森严,闺阁小姐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平日里连外男的面都见不着几个,也只有在这样的场合,才能名正言顺地走到人前,让各家少年郎瞧上一眼。
管事和侍卫统领带着人上了山,发现来得早的不止他们一家。
山头上已经有不少府邸的人忙开了,各家各户都派了仆从前来踩点布防。
有的在检查凉棚的桩子扎没扎稳,有的在丈量各家女眷歇息处的间隔够不够远。
还有人专门负责把周围的灌木丛翻一遍,怕藏着蛇虫惊了贵人。
管事和侍卫统领一到就各自忙碌起来。
管事去和各府的管事碰头,商量明日各家小姐少爷歇息的凉棚如何分派、茶水果子由哪家供应、座次又该怎么排。
这些事最是琐碎也最易得罪人,稍有不慎,回头就是一场暗地里的较劲。
侍卫统领则带着几个侍卫沿山路巡查,记下何处视野开阔、何处地势狭窄、何处容易藏人,以便明日安排明哨暗哨。
剩下的人也没闲着。
一个管事拿出几个布袋,分发到众人手里,叫他们沿着诗会场地周围的草丛灌木撒上,雄黄等驱虫驱蛇的药粉。
这差事听着粗笨,却马虎不得,明日来的都是金枝玉叶,谁家小姐要是被一条草蛇吓得失了仪态,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周明拎了一袋子硫磺,独自往西山的一侧走去。
这片山坡地势偏了些,离主场地有一段距离,树木也密,不像是贵人们会踏足的地方。
但管事交代了,但凡离凉棚百步以内的草丛,全都要撒,一处不许漏。
周明倒也不觉得累,一边走一边甩着手腕,将硫磺粉均匀地洒在草丛根部和石缝之间。
走着走着,他停下脚步。
面前的灌木丛后头露出一角黑黢黢的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人弯腰钻进去。
洞口周围的杂草被风吹得倒伏了一半,并没有野兽踩踏的痕迹。
周明往里探了探头,只能闻到一股干燥的土腥味。
对着山洞打量了几眼,没看出什么名堂。
周明壮着胆子走了进去,洞口窄得只能容一人弯腰钻过,可一旦进来,眼前的景象便大不相同,这山洞远比外面看着要宽敞得多。
洞顶最高处足有两三人高,洞壁怪石嶙峋,地面虽高高低低并不平整,但容纳百来个人绰绰有余。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土腥味和淡淡的岩石味,远处一一道光照进来,将山洞照的透亮。
周明顺着光走过去,山洞的尽头却是在一块儿峭壁之上。
山底乱石嶙峋,距离洞口约莫有十余丈之高。
在洞里看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其他特殊之处。
周明走出山洞他拍了拍手上的硫磺粉,转身开始继续干活。
等把整片区域全部撒完,太阳已经沉到了西边的山脊线上。
一行人回到外院时,天色几乎黑透了。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侯府就热闹了起来。
丫鬟婆子们比平日早起了半个时辰,厨房里更是灯火通明了一整夜,只为给大小姐备好今日要带的食盒。
周明早早收拾整齐,想到昨日看到的山洞,打算将山洞当成机缘之地,看有没有天之骄子能找到找到他布置的机缘。
怀中揣了本《渡世经》出了房门,跟着一众随从侍卫候在海棠苑外。
不多时,正门大开,大小姐苏明月被一众丫鬟簇拥着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绣银线暗纹的褙子,素净却贵气。
她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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