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只迷糊了不到一个时辰,天就亮透了。
养马院的管事在外头敲着梆子骂骂咧咧,大通铺里一阵鸡飞狗跳。
方圆翻身坐起来,头一件事不是穿鞋,而是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渡世经》,
书还在,硬硬地硌在肋骨上,他心里才踏实了。
这一整天的活计还是刷马、抬草料、打扫马厩。
在别人看来,他跟昨天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副瘦麻秆身板,还是低着头闷声不吭地干活。
可方圆自己知道,不一样了。
抬草料垛子的时候,百十来斤压上来,他连气息都没乱一下,脚下稳稳当当,一步一个印。
管事的从他身边过,照旧骂了两句,方圆没像从前那样缩脖子,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等管事的走远了,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他心里头已经盘算好了。
先找谁?找柱子。
柱子跟他一样是三等家丁,在马厩后头的骡马棚干杂活,比他小两岁,平日里没少挨欺负。
柱子长得矮,人也木讷,别人都管他叫傻柱子,只有方圆从来不这样叫。
上个月柱子被厨房一个二等家丁扇了两个耳光,打得鼻子窜血,也是方圆去拉的架,结果两个人一块儿被揍,一块儿蹲在草垛后头哭。
傍晚收工,方圆在骡马棚后头堵住了柱子。
柱子正蹲在地上捡豆粕里头的石子,看见方圆过来,憨憨地笑了笑:
“方圆哥。”
方圆在他对面蹲下来,四下看了看,见没别人,就从怀里把那本《渡世经》掏了出来。
“柱子,你信不信哥?”
方圆把书搁在膝头,眼睛看着柱子的眼睛。
柱子瞅了瞅书,又瞅了瞅方圆,老实地点头:“信。”
“行。”方圆把书翻开,指着第一行字,“你跟着我念。念满一百遍,你就能跟我一样了。”
柱子不明白什么叫“跟你一样”,但他信方圆。
他接过去,笨拙地开始跟着念,舌头打结,念得磕磕巴巴。
方圆也不着急,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念错了就重新来,一遍又一遍。
天黑的时候,柱子把那页经文念了不到十遍。
方圆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接着念。凑够一百遍之前,别跟旁人说。”
柱子使劲点头,把那本《渡世经》珍惜地揣进自己怀里。
方圆并不打算只传给柱子一个。
第二日一早,他又找上了柴房的阿贵,第三日,又拉上了扫院子的狗剩。
他的法子笨得很,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说。
找的都是平日里跟他一样受欺负、不起眼的三等家丁,都是些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老实人。
他把自己那本《渡世经》借给这个看一晚,又借给那个抄几段,自己得空就去问:读到第几遍了?有没有觉着肚子里头热乎乎的?
到了第三天头上,柱子跑来找方圆,脸上又惊又喜,结结巴巴地说:
“方……方圆哥,俺……俺肚皮里头……烫!”
方圆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了摇:“真烫了?”
“真烫了!”柱子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方圆咧开嘴笑了。
他比柱子还要高兴。
不过三五日光景,方圆那根因果链旁边又多出了两条已经凝实的。
夜里方圆领着柱子和阿贵,蹲在养马院后头的空地上,继续诵读经文。
方圆发现经文读得越多,他丹田内热呼呼的感觉就越大,他的力气也跟着一块在增长。
三个人挤成一团,月光洒下来,把他们瘦小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周明这两天看到了好几根彻底凝实的因果链。
周明躺在自己的床板上,翘着腿,盯着眉心那一小片越来越密的因果网,心里头既兴奋又有点发毛。
兴奋的是,方圆的效率比他想象的高得多。
发毛的是,事情发酵得似乎有点快了。
他这两日白天照旧抄经。
大小姐苏明月每日上午去主院,他就钻进书房,悬腕蘸墨,一笔一画地往空白书册上誊写那三千字经文。
两日下来,又抄出了六本,不过他没再敢出去散。
侯府周围的几座高门府邸,他前几日冒险已经挨个扔过一轮了。
再扔第二轮,意义不大,风险反倒翻倍,人家丢一本是偶然,丢两本,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况且,用不了多久,那些世家自己就会发现蹊跷。
哪怕是一等一的废物,只要不是傻子,念满百遍能发挥出炼皮境的实力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高门大族的掌权者眼里,都是捅破天的大事。
他们不可能不动心,也不可能弃之不顾。
必定会找人偷偷试验,若验出是真的,就会不遗余力地让自家嫡系子弟和私募部队秘密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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