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蹲在草垛边上,借着稀薄的月光,把那本从天而降的书册凑到鼻子尖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书读百遍,神功自现?”
他念完这八个字,眨巴眨巴眼,又念了一遍。
第二遍念完,他抬起头来,瞅了瞅月明星稀的夜空,又瞅了瞅手里的书,忽然咧开嘴笑了。
他没有想过这书是谁扔给他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扔给他方圆,那这东西就是他的了。
他一个三等家丁,除了一条贱命,再没有什么好被别人觊觎的了。
方圆把书揣进怀里,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钻进养马院的大通铺。
大通铺里黑黢黢的,一排溜睡着七八个三等家丁,此时已经鼾声此起彼伏了,偶尔还夹杂着磨牙和梦话。
方圆摸到自己那张靠窗的铺位,扯过那条又薄又硬的被子盖住腿,却没有躺下。
而是靠着墙,借着从破窗户纸透进来的那点可怜月光,翻开了《渡世经》的第一页。
“道无名矣,强名曰玄,玄之又玄,万物之根……”
他嘴唇翕动着,念得很轻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大通铺里有规矩,谁要是搅了大伙的觉,第二天少不了一顿揍。
方圆挨过的揍不少,可他却从来不愿意连累其他人,念经也不行。
经文拗口得很。方圆虽然识字,可这三千字太过绕口。
读不通的地方,他就停下来,把那句话反复念上好几遍,直到舌头不打结了,才接着往下读。
一页翻过去,又一页翻过去。
月光从窗户的破洞移到了另一边墙上,方圆才读完了头一遍。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呼出一口,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又从头开始读第二遍。
读到一半的时候,隔壁铺位的王老三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方圆你他娘的念叨啥呢……”
方圆赶紧闭上嘴,等王老三的鼾声又响起来,才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了气音。
第二遍读完,方圆发现了一件怪事。
那些他头一遍还磕磕巴巴的句子,第二遍再读的时候,竟然顺畅了不少。
那些字仿佛自己往他嘴里跳,一个接一个,水到渠成似的。
他觉得稀奇,又读了第三遍。第三遍更顺了,顺得像是有人在他耳朵边领着念。
读到第五遍的时候,方圆睡着了。
书还摊开在他的膝盖上,手指夹在书页间,脑袋歪在墙上,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他做了个梦,梦里头他站在一块空地上,周围全是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他拿着一本书,大声念给所有人听,念的就是《渡世经》。
那些人跟着他念,念着念着,每个人头顶上都冒出了一团光,暖烘烘的,把整片空地照得亮堂堂的。
方圆在梦里咧开嘴笑了。
一阵梆子声把他敲醒。
“起床了起床了!”管事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都他娘的什么时辰了,还赖着!”
方圆一个激灵弹起来,第一反应是低头看,书还在,没丢。
他松了口气,飞快地把书塞进贴身的里衣,跳下铺去穿鞋。
早饭没有。
侯府的吃食一天只有两顿饭,头一顿在午时前后。
方圆饿惯了,倒也不觉得什么,跟着众人去井边打了盆冷水抹了把脸,就被分派了今天的活计,刷马。
苏明月那几匹马都是好马,一匹黑的,两匹枣红的,皮毛油光水滑,性子却一个比一个烈。
方圆拎着桶和刷子走进马厩,黑马打了个响鼻,斜着眼看他,不情不愿地让他靠近。
方圆把刷子蘸上水,顺着马的鬃毛往下刷,嘴里又开始念叨。
“……道无名矣,强名曰玄,玄之又玄,万物之根……”
声音还是那么轻,轻得混在马厩的干草味和马蹄踏地的声响里,几乎分辨不出来。
可那匹黑马似乎听得见,它不再躁动,安安静静地站着,偶尔甩两下尾巴。
方圆一边念一边刷,刷完黑马刷枣红马,刷完枣红马换另一匹。
经文念到第九遍的时候,他刚好把三匹马全都刷得油光锃亮。
同在马厩干活的老刘头经过,看见方圆蹲在马槽边上,嘴里念念有词,神神叨叨的,忍不住啐了一口:
“方圆,你小子魔怔了?”
方圆抬起头来,嘿嘿一笑:“刘叔,我可没魔怔,我在念经呢。”
“念经?”老刘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小子啥时候信上佛了?”
“不是佛经。”方圆贱兮兮的摇了摇头,“是好东西,刘叔您要不要也听听?”
老刘头摆摆手,扛着草料走了,嘴里嘀咕着“这小子估计又想什么鬼点子呢。”
方圆倒也不恼,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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