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仰面躺倒在床板上,双手枕在后脑勺下,盯着黑洞洞的房梁,嘴角翘得老高。
不过,还是得小心。
他翻了个身,把剩下两本《渡世经》从怀里摸出来,压在枕头底下。
这玩意儿眼下就是他最大的本钱,比床板下那上百两银子还值钱。
银子花完了就没了,经书散出去,却能让别人替他打工一辈子。
明天想办法再多抄几本。
抄完了,找个机会溜出府去,往茶馆、酒楼、城隍庙、天桥底下,哪儿人多往哪儿丢。
正想得美滋滋的,周明忽然想起一件事,眉头又皱了起来。
破庙那边暂时是真不能去了。
那几个叫花子把他说成妖人,让人听见了,可能还会报官,周明可不敢赌。
要是他再敢露面,被人逮个正着,那就不光是被当成妖人的问题了。
蒙面传经、以馒头诱惑贫民,还当众搓出火焰,这要在官府眼里,就是妥妥的妖言惑众,不砍头也得扒层皮。
想到这里,周明暗下决心:至少十天半月之内,绝不靠近那座破庙。
至于那几个已经读了不少遍经文的叫花子,随他们去吧。
要是他们真能自己读满百遍、练出点什么,他不正好是他要的效果吗?
要是他们读到一半就忘了,他也没什么损失,左右不过是几个馒头的事。
夜渐渐深了,窗外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梆子敲了三下,已是三更天。
周明越想越睡不着,索性翻身坐起来,摸出那两本亲手抄好的《渡世经》,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仔仔细细地翻看起来。
书页上的字迹虽然端正,但终究是手抄之物,誊写时难免会有疏漏。
他必须保证散出去的每一本经文都分毫不差,毕竟人家能不能练出法力,全指着这三千个字,一个字可都不能错了。
看着看着,周明突然猛地站了起来。
“不行。”
“经文只传给方圆一人,目标还是太明确了。”
前世今生,两世经验加起来,周明对这些资本或者世家的行事做派再清楚不过了。
这些高门大户疑心可重着呢,一旦方圆那边出了什么异象。
侯府就会着手调查,一旦被府里的人顺藤摸瓜查出是他在传经,以世家的尿性,绝不会只拿方圆一个人开刀。
附近的仆从、方圆平日里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会被挨个筛一遍。
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放过一个,这才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他一个小小的二等家丁,被盘查是必然的,被放弃的可能性也很大。
周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越来越快。
思虑了良久,他咬了咬牙。
今晚就得把这剩下的两本经书散出去。
多一个地方出现《渡世经》,将来追查起来就多一重迷雾,他也就多一分安全。
就算有人看出了经文的门道,也只当是某位高人在城中四处布道,绝不会怀疑到他一个侯府小小家丁的头上。
只能冒险了。
周明推开房门,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巷子里黑黢黢的,巡夜的人刚过去不久,下一班至少还有小半个时辰的工夫。
周明不再犹豫,猫着腰钻进夜色,沿着墙根的阴影,往出府的方向摸去。
他住的地方是侯府外围的下人房,守卫本就松散。
偶有侍卫看到外出的仆从,只要不是大包小包往外顺东西,多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明轻车熟路地摸到狗洞前,趴下身子,手脚并用地钻了出去。
出了府,他就更小心翼翼起来。
榆阳郡夜里有宵禁,主街上不时有巡逻的兵丁走过。
周明不敢走大路,贴着低矮的民房后墙,穿过几条窄巷,来到一处高大的府邸之外。
这座府邸也不知是谁家的,门楼高耸,院墙足有一丈来高,里头黑灯瞎火的,偶尔还会传出几声狗叫。
周明瞅准四下无人,从怀里掏出那本《渡世经》,胳膊一扬,书册翻着页飞过院墙,啪嗒一声落在庭院深处。
周明也没管里面到底有没有人,能不能捡到,转身拔腿就跑。
跑过两条街,穿过一个黑漆漆的巷弄,他又来到另一处府邸之外。
这处府邸比刚才那座还要气派,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火将门前的石狮子映得半明半暗。
周明贴着墙根摸到侧门附近,刚把怀里最后一本《渡世经》掏出来,正准备往里扔。
“什么人!”
院内猛地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拔刀的铿锵声。
周明头皮一炸,胳膊猛地一抡,书册脱手飞进院墙,他自己则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院门哐当打开的声响,火光晃了几下,追出来的人骂骂咧咧了几句,终究没有真的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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