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意念在神魂中拉扯,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硬生生撕成两半!
一路杀伐积攒的戾气与血海深仇,和心底最后一丝未泯的底线激烈碰撞,让这位半步大帝都难以自持。
“够了!!”
骤然间,少年仰天发出一声暴喝!
声浪裹挟着狂暴的灵力轰然炸开,周遭残垣断壁瞬间被震成齑粉,识海中争吵不休的两道声音,也被这一声怒吼震得戛然而止,瞬间陷入死寂。
识海重归平静,只剩嗡嗡的余鸣。
姬长青大口喘着粗气,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颤抖,许久才缓缓压下翻腾的气血。他慢慢低下头,重瞳之中光影明灭不定,最终落在了脚边的小女孩身上。
女孩还在一下下挥着木菜刀,小小的身子因为恐惧和愤怒抖得厉害,眼泪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出两道泥痕,嗓子早已哭得沙哑,却依旧咬着牙,一遍遍重复着“还我娘亲”。
她的力气越来越小,动作越来越慢,可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却亮得惊人。
像极了此刻的自己。
家破人亡,身负血仇,明知敌我悬殊,却依旧拼着命,想讨回一点公道。
姬长青沉默了片刻,缓缓弯下腰。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最终与女孩平视,声音沙哑而低沉,听不出喜怒:
“小孩,走吧。”
女孩挥着木刀的动作猛地一顿,抬起哭花的小脸,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没听懂。
“这次,我放过你。”
姬长青直起身,目光越过她,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缓,
“下次再让我遇见,我不会手下留情。”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女孩一眼,转身迈步。
染血的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银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一步一步走出村落,脚步沉稳,身后是女孩压抑不住的、失而复得的哭声,渐渐被风拉得很远。
走出数十丈,穿过村口那棵被烧焦的老槐树,前方已是山林入口。
姬长青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风停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握成了拳。
识海中,杀心的声音没有再响起,良知的声音也归于沉寂,可他自己却无比清醒地想着——
放过她?
然后呢?
等她长大,怀着恨意,日复一日地想着报仇,如同今日的自己?
还是等她长大,平庸一生,最终在未来的乱世里,如同蝼蚁般死去?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句话,他听过无数次,今日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刻进了骨子里。
复仇之路,本就该尸骨累累,容不得半分心软。
今日能放过一个孩童,明日就能放过一个仇敌,到最后,拿什么去告慰死去的族人?
念头落定的瞬间,所有的迟疑与动摇,尽数烟消云散。
重瞳之中,最后一丝微光彻底敛去,只剩彻骨的冰冷与杀伐。
唰——
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如同鬼魅般折返,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一道血色残影。
还瘫坐在地上哭泣的女孩,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银白身影便再次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呆呆地仰起头,看着去而复返的少年,小脸上还挂着泪珠,满眼错愕。
她手里的木菜刀举在半空,忘了挥下,嘴角还抽了抽,像是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折返。
姬长青垂眸看着她,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波澜:
“小孩,我们又见面了。”
女孩彻底僵住了。
她年纪虽小,却也懂对方刚才明明说放过自己,怎么转头就回来了?小小的脑袋里转不过弯,只觉得荒谬,恐惧却顺着脊椎疯狂往上爬。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见眼前寒光一闪。
化龙戟轻轻挥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狂暴肆虐的灵力,只是轻飘飘的一下,如同拂去尘埃。
噗嗤——
血花溅起,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女孩举着木菜刀的手臂,缓缓垂落。
那双充满恨意与错愕的眼睛,永远地定格在了这一刻。
她到死都没想明白,眼前这个白衣人,明明说了放过自己,怎么能说反悔就反悔。
那把磨得光滑的木头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她小小的手边。
姬长青收戟而立,戟尖甚至没沾到半分血迹。
他低头看着地上小小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残忍的快意,也没有丝毫愧疚。
就像踩死了一只挡路的蝼蚁。
识海之中,彻底安静了。
那个喊着“住手”的良知声音,彻底沉寂下去,再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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