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在城头蔓延了数息,终是被大祖苍老而平缓的声音打破。他摆了摆手,浑浊的目光从远方收回,扫过一众神色惊疑的长老,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好了,都别妄自猜疑了。长青自有他的机缘与布局,一切等他醒了再议。”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缓缓投向漫山遍野的尸骸,投向城墙根下那些早已冰冷的姬家子弟身躯,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复杂。
有大胜后的沉重,有丧亲之痛的悲怆,更有一份刻入骨髓的郑重。
他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沉声道:“现在,你们有更重要的事去办。清点战场,收敛族人遗骸——接我姬家英雄回家。”
最后七个字,一字一顿,砸在城头每人心头,重若千钧。
“是!”
大长老猛地躬身拱手,苍老的身躯因为情绪激荡而微微颤抖,眼眶早已泛红。
他直起身,一步踏到城头女墙之前,周身灵力催动,将那雄浑却带着沙哑的声音,传遍了整座血色战场,传入每一名姬家子弟耳中:
“姬家儿郎们——”
“收兵敛骨,接我姬家英雄回家!”
声音滚滚落下,战场上原本还在清剿残敌的金甲身影,齐齐顿住了手中兵刃。
喊杀声渐渐平息,金戈交鸣的脆响消散在风里。那些方才还双目赤红、悍不畏死的少年郎,此刻纷纷垂下染血的刀锋,望着满地同族尸骨,鼻尖阵阵发酸。
有人拄着战刀深深躬身,有人抬手抹过泛红的眼眶,下一刻,无数道沙哑却整齐的声音,响彻在中域的天地之间:
“谨遵号令!接英雄回家!”
声音此起彼伏,汇聚成浪,震得漫天血雨都微微凝滞。
姬家子弟四散开来,小心翼翼地翻过一具具冰冷的身躯,辨认着族中印记。
他们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沉睡的英魂,将一具具遗骸背起、抬走,缓缓向着城池方向汇聚。
沉重的脚步声踩在浸血的土地上,没有人喧哗,只有压抑的啜泣声,混着淅淅沥沥的血雨,落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一日之后,姬家祖地。
连绵半月的血雨终于停歇,可天穹依旧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红,阳光穿透云层落下,都带着几分惨淡的血色。
往日里人声鼎沸、灵气氤氲的姬家府邸,今日彻底褪去了所有喧嚣,满城素白,白幡在风里猎猎作响,将整座万古世家裹入一片沉重的悲戚之中。
中央广场之上,数十万姬家子弟整整齐齐伫立,人人身着素白衣袍,垂首肃立,无一人交头接耳。偌大的广场鸦雀无声,只剩风声掠过白幡的呜咽,压得人心头发闷。
高台之上,大祖、二祖、三祖、十八祖四位残存的老祖并肩而立,一身素袍衬得须发愈发灰白,苍老的面庞上满是掩不住的疲惫与沉痛。身侧大长老垂手而立,眼眶深陷,短短一日仿佛又苍老了数岁。
姬长青立在高台最前方,一身素白长衫,面色依旧带着未愈的苍白,眉宇间的戾气却收敛了许多,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苏醒不过半日,神魂与肉身的损耗尚未全然复原,可这般祭奠族中英烈的场合,他绝不会缺席。
身旁姬浩宇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悲愤;许昕立在一侧,素衣胜雪,眼眶泛红,贝齿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泪水滑落。
广场边缘,饕餮庞大的兽躯静静伏着,收敛了所有凶戾气息,垂着兽首,仿佛也在为陨落的姬家老祖默哀。
便在这一片死寂的肃穆之中,执法长老缓步走出。他一身素袍,手持玉册,身躯站得笔直,声音却沙哑沉重,裹挟灵力传遍整个广场:
“启禀大祖,启禀帝子,此次与日天联盟一战,战损统计已毕。”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手中玉册,目光扫过其上一行行冰冷的数字,喉头微微滚动,字字如金石坠地:
“此次大战,结丹以下修士留守内城,未参战,无一损伤。”
“元婴境至大乘境族人,战死十一万三千零二十三人。”
“圣人境至大圣境执事、管事,战死七千二百人。”
“准帝境供奉长老,战死十七人。”
说到此处,执法长老的声音猛地一颤。他抬眼望过高台上四位白发苍苍的老祖,指尖攥得玉册微微发皱,停顿了许久,才带着浓重的哽咽,吐出那最沉重的数字:
“镇守族中万古的底蕴老祖……共战死十三人。”
话音落下,广场之上依旧死寂,可那股压抑的悲恸却几乎要凝成实质,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下方无数子弟身躯微微颤抖,有人死死咬住牙关,下颌绷成一条冷硬的线;有人泪水无声滑落,砸在身前的白石地面上,晕开浅浅的湿痕。十一万族人、七千执事、十七位长老、十三位老祖……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曾在这片土地上鲜活过的性命,都是为守护姬家燃尽自身的英魂。
高台上,大祖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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