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三万兵马,素来只认他刘良佐一人。
大小头目,都是多年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心腹。
一旦大批朝廷派来的军官入营,层层渗透,久而久之,这支私兵,就不再完全属于他。
这哪里是帮忙整军,分明就是借着移镇之机,慢慢夺走他手中兵权。
一时间,刘良佐感觉心里堵得慌,可现在身在东宫大殿,如何敢拒绝。
哪怕心中万般不愿,也只能压下所有情绪,躬身拱手,声音沉稳:“臣,领旨。多谢殿下为臣部着想,臣必定配合讲武堂诸官,一同整顿全军,严守军纪。”
朱慈烺突然笑了。
“刘总兵,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在想,孤这是在借讲武堂入学之名,拆分你的部曲,夺取你的兵权?”
刘良佐连忙道:“臣不敢,殿下为国筹谋,皆是为公,臣岂敢胡乱揣测圣意。”
“不必如此。”朱慈烺抬手,“孤不怪你这么想,你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
“但你要明白,孤如今麾下有三十万精兵,都是招募良家子,世袭军户而来,人人操练严苛,军纪守法。”
“你那点兵马,在孤心里,真就是军纪混乱半分没用。”
“孤若真想处置你,直接派遣大军讨伐便是,何必如此枉费心思。”
“再说,改造你的部曲,可比招募新兵操练麻烦多了。”
“此前对于如何处置你,或者说如你这般的总兵,孤的东宫属官们,可是吵得不可开交。”
“但孤觉得,各路总兵虽有劣迹,但整体还是心向大明的,也不是一无是处。”
“天下纷乱十余年,流寇席卷中原,北虏屡次叩边,是你们领兵在地方苦苦支撑,守住州县,剿杀贼寇。若无你们这些武将浴血拼杀,大明疆土,怕是早就分崩离析了。”
“东宫有人主张,凡私养部曲、军纪败坏者,尽数召至南京,寻罪拿下,再遣心腹大将接管各镇兵马。”
“也有人提议,直接调集新军,兵临江北,以武力逼迫各镇交出兵权,不从便兴兵讨伐。说军阀不除,天下永无宁日。”
“这些说法,听着痛快,可孤不能这么做,孤觉得,应该给你们一个机会。”
“说到底,这些军纪败坏的祸事,也不能全怪到你们头上,朝廷这边也是有责任的。”
“让你入讲武堂受训,派三百讲武堂军官入你的军中,不是单单冲着你一人。”
“若是能将你这支兵马改造成功,移镇岭南,平定山寇海盗,军纪一新,百姓安居。届时,你便是天下各镇的榜样。”
听到这里,刘良佐心中翻涌不休。
但却没有之前那么抵触了。
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也明白了太子殿下的意思,不是要夺权,而是真的改造,或者说换一种军制。
对于京营这边军制的情况,刘良佐也是知晓一些的,如果太子既往不咎,日后安安稳稳的当自己的总兵,也不是不能接受。
“臣谨遵殿下教诲。”
朱慈烺笑了笑,继续道:“你带了这么多年兵,自己也是从底层部卒爬上来的,应该清楚军纪的重要。”
“一支军队,若是只知劫掠,纵然一时能打,终究走不远。”
“当年潜山一战,你大破张献忠,立下大功,这本该是光耀门楣的功绩。可战后士卒掳掠乡里,百姓畏惧你的兵马,胜过畏惧流寇。功劳被这一桩桩扰民之事冲淡,地方士绅提起你刘良佐,第一念头不是平寇名将,而是兵祸将至。”
“士兵一旦习惯劫掠,就会把打仗当成发财的机会。遇到好处争先而上,一旦遇到硬仗、苦仗,便会心生退缩。士卒所想,不再是保土安民,只为抢夺财物妇女。”
“所以你的军队只能打顺风战,一旦遇上强敌,军心极易溃散。今日能劫掠百姓,来日危急之时,就能背弃主将,四散逃命。”
对于这话,刘良佐很认同,因为他太清楚自己部下的情况了,跟太子说的分毫不差。
朱慈烺接着道:“大明如今最大的病根便在此处。官军流寇界限越来越模糊。百姓甚至分不清,来者是王师,还是另一伙劫掠之人。”
“民心一旦失去,纵然兵马再多,地盘再广,也是守不住的。”
“天下的根基,不在城池,不在甲兵,而在万民。”
“百姓供养粮草,输送民夫,若是官军不停残害他们,百姓便不会再拥护大明。”
“一旦彻底失望,便会有人投奔流寇,甚至北虏。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年流寇越剿越多,战火绵延数省。”
话到这里,朱慈烺的声音变得高昂了许多。
“孤想要打造的大明官军,不该是这般模样。”
“未来大明的王师,首要一条,便是军民有别。”
“军有军饷,粮草由朝廷统筹调拨,不准士卒私自劫掠民间财物,不准擅入民宅,强夺百姓米粮牲畜。”
“上阵杀敌,是为国建功,是保护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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