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论功行赏,赏赐由朝廷发放,不必靠掠夺百姓来换取好处。”
“将官的功劳,不止看斩获首级,也要看所过之地,百姓是否安定,地方是否完好。”
“朝廷的将领,不仅仅要能打赢仗,更要能护得住治下黎民。打赢了仗,地方残破,百姓流离,这样的胜利,算不上真的胜利。”
“其次是营伍制度,如今各镇兵马,大多是主将私养部曲,兵只识主将,不识朝廷。主将忠心,则军队为国;主将有异心,则兵马随之叛乱。”
“不是说不信任你们这些总兵,而是这套军制的隐患本身就大。”
“天下若是太平,尚且勉强维持,如今天下大乱,四面皆敌,万万不可继续如此,这一点,你要理解孤的苦心。”
刘良佐读书少,但大道理还是懂得。
太子说的这些,他确实能理解,要是天下各路总兵都跟自己一样,这天下也是要乱。
当然话说回来,理解是一回事,可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作为既得利益者,刘良佐心里肯定是不情愿的。
朱慈烺看着垂首静听的刘良佐:“让你入讲武堂受训一月,也不是要为难你。”
“你久经战阵,野战破贼的经验,许多年轻将领远不及你。孤不是要教你如何冲锋杀敌,而是要与你共论为将之道,论军民之理,论长久治军的法子。”
“你可以与讲武堂其他将官互相论辩,看看别人治军的思路。”
“你若是能真正明白这套道理,把军纪整顿到位,待到平定岭南山寇海盗之后,你的功绩,会远超潜山一战。岭南安定,百姓安居乐业,你的名字,会留在地方百姓口中,是护境安民的镇将,不再是令人畏惧的兵祸。”
“反之,若是你依旧纵容部下劫掠,不肯用心整训。那这三百名讲武堂军官,便是监督。一旦再有扰民劫掠之事,军法无情,孤不会因为你往日战功,便姑息纵容。”
“孤移你去广东,并非贬谪。岭南多盗,海盗纵横,正是立功之地。”
“只是大明往后,不再容许那种‘兵即是匪’的旧习气继续蔓延。不止是你,还有其余各镇总兵,将来都会逐步推行这套法度。”
“这不是单单针对你刘良佐一人,是整个大明军队都要改。”
崇祯朝不是缺能打仗的武将,而是兵为将有。将领养私兵,朝廷发不出足额粮饷,就默许军队就地搜刮、私设关卡、劫掠百姓。
将领忠于朝廷,则兵马可用。将领一旦起异心,或者粮饷断绝,军队直接溃散哗变,甚至倒戈。
李自成能一路打到北京,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各镇兵马尾大不掉,各自保存实力,朝廷调不动。
早在编练三十万新军的时候,就已经在思考。
新军是国兵,那旧的各镇总兵与他们的私兵,该如何安置?
从那个时候,两条大方向就摆在案头。
强硬剿除或渐进改造。
强硬剿除的代价太大了,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不管是这些总兵还是其麾下的部卒,说到底都是大明的臣民。
一路杀过去爽是爽了,可死伤太大。
尤其是溃兵对于地方,更是一场极大的灾难。
就像是刘良佐麾下三万多士卒,绝大多数原本都是乡间农夫、边地军户。
因天下大乱,被裹挟或者投军求一口饭吃。
这些底层兵卒,很多没有什么反明野心,只是依附主将讨生活。
如果直接大举讨伐,两军厮杀,死的都是本可以用来对抗闯贼、北虏的大明男儿。
战场之外,溃兵才是最恐怖的祸患。
两军交战,就算官军大胜,旧镇的部队不会整齐地就地投降。大量士卒战败之后脱离建制,变成无将、无饷、无管束的溃兵。
溃兵没有粮饷,只能劫掠州县为生,烧杀掳掠,破坏力甚至超过原来的镇兵。
江淮一带村落本就残破,一旦数万溃兵四散流窜,江北千里都会化为废墟,百姓流离。
这些散兵还会投奔李自成、张献忠,或是被北虏招揽,转头变成攻打大明的力量。
财政负担也是一方面,打仗就要耗粮草、军械。
本来国库艰难,一旦在内地开启平叛大战,朝廷要额外调拨海量钱粮,新军远征、后勤转运,国库压力陡增。
战火覆盖江北州县,田地荒芜,商路断绝,原本可以征收的赋税全部落空。
这么算下来,徐徐改造不动刀兵重塑营伍法度,才是兼顾军民、兼顾天下大局的上策。
刘良佐听到这里,内心已经有些迷茫了。
他是沙场厮杀出来的武夫,一辈子只懂兵马、粮草、地盘,从未听过这般关乎天下制度的长远谋划。太子口中重塑营伍、为国养兵、避免内战的大道理,很多地方他似懂非懂。
可他能感受到,太子这番言语,是真心的,不是用来哄骗的虚言。
若是一心要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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