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领接过文书查看,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按制,让刘良佐随行大部亲卫留在城外,仅许数十护卫随同入城。
“好繁华啊,好久没来南京,竟然如此热闹了。”一进城,心腹手下就感慨道。
南京城内城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其实一路行来,已经能看到繁华景象。
南京城外,龙江、上新河、大胜关一带,沿长江散布着码头、集镇,商船往来,粮铺、布庄、客栈鳞次栉比。
江南本就是天下财赋之地,哪怕战乱四起,沿江商贸依旧没有断绝。村落连片,水田密布,集市上百姓往来交易。
城内更甚,第一眼就是热闹,人太多了,密密麻麻,简直看不到头。
这可不是赶集什么的,而是已经成为南京的常态。
首先是朝廷南迁,六部、内阁、科道、国子监、诸多衙门官员、胥吏、杂役,连同各官员的家眷仆役,大批人一并南下。
朱慈烺之前带着的才二十多万人,实则后续海面上的客船就没断过。
稍微有些钱财的大户,都想尽办法跟着来南京。
各王府、勋贵也迁来南都。单单官宦、吏员及其附属人口,便是不小的数目。
各级衙门运转,还要招募大量差役、工匠,伺候官署公务。这批人定居城内,日常出行、采买,日日填充街巷。
李自成席卷北方,张献忠搅动巴蜀,北虏虎视北疆。中原、山东、北直隶的乡绅大族、读书人,不愿陷于战火,纷纷举家南迁。
江南别的府县虽也能避难,但南京是新朝廷所在,有重兵守护,安全感远胜别处。
富庶人家携带家丁、佃户子弟入城,置办宅院;底层流民则涌入城中寻找活路。
太子又在城内设立工坊、救济仓,收容流离百姓,许多流民不愿去乡下,宁愿留在南京城内讨生活。
兼之朱慈烺整顿税关,裁撤沿途私设苛捐,长江航道商旅愈发活跃。
湖广的粮米、闽地的海货、苏杭的丝绸、徽州的茶叶木材,各路商人汇聚南都。
少客商常年在南京设立会馆、铺面,或是带着伙计长期在此经商。码头在城外,但大宗交易、货栈、商行多设于城内,客商、伙计、搬运脚夫往来不绝。
朝廷南迁之后,要重建军械、织造、营造等官办作坊,招募大批匠人。
同时官宦、士子、富商云集,催生大量酒楼、客栈、书坊、当铺、梨园、车马行。只要能伺候达官、士子、客商谋生的行当,从业者都往南京城内挤。
街头摊贩、挑夫、轿夫、小商贩不计其数。
原本不过几十万人的南京城,现在初步估计已经超过了一百五十万人常驻。
这可比明初朱元璋时期还要多。
刘良佐久居江北,江北州县饱受兵灾,许多城镇十室九空,街巷萧条。骤然见到南京城摩肩接踵的人潮,两相对比,冲击之感便格外强烈。
进入人群洪流之后,刘良佐一行更是谨小慎微。
这可不比凤阳,在凤阳刘良佐便是地方的天,军政民政一手把持,州县官吏仰其鼻息,乡绅百姓畏惧其兵马,他在当地可以称王称霸,一言便能决断祸福。可到了南京城内,天地全然换了模样。
凤阳只是江北一处府城,朝廷控制力薄弱,没有重兵常驻,地方官府无力制衡刘良佐数万部曲。
南京却是如今大明中枢,六部、五城兵马司、巡捕营密布街巷,巡卒、锦衣卫、东厂番子混杂在市井人流之间。
随时都能看到有士卒在街面巡查。
街头看着是寻常百姓,不知谁便是朝廷耳目。
一言一行,都有可能被记录上报。
在凤阳,他可以随意呵斥官员、纵容部下。
但在南京,稍有跋扈之举,便是藐视朝廷的把柄。
凤阳上下,无人权势压过刘良佐。但南京城内,内阁阁臣、六部堂官、勋贵、科道言官、各路领兵将领汇聚于此。
江北总兵的名号,放在江北足以震慑地方,但在南京城,他什么都不是。
进城之后,由鸿胪寺差官接引,先入馆驿安顿,登记随从,收存兵器,安顿停当。
然而才过午饭,便有宦官过来。
“太子殿下口谕,召凤阳总兵刘良佐,即刻入宫觐见。”
刘良佐恭恭敬敬行礼:“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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