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的质地排版、防伪纹路都和云昼让她签的一样。
景珠应激的抬眸看向云昼,灵动的眉目表达:
不会吧?你上司难不成也想像你一样忽悠我?!
紧接着,眼神变凶:
你是不是就是跟你上司学的?!
云昼纤密的睫毛低垂下来,眉宇间有点委屈和自嘲。
他一直以来建立高浓度依赖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她今天来到这里,用闻所未闻的法系以及美术理论,把掐着他命门的导师怼服了。
这份正在打印的契约含金量恐怕比他的伯爵爵位还高。
他和瑾策的目的都是想得到她,前者是得到她的人,后者是得到她的能力。
他阻拦不了,也愤怒不起来,豹尾还有点替她开心的翘了小勾。
龙是自私物种,但是龙更渴望让伴侣开心。
至于怎么圈伴侣,她跑不掉。
瑾策没有在意云昼怎么想,他从正式辩论的开始,表面上和景珠谈绘画体系,实际上已经在勘察她的逻辑密度、人格底色、思维承压能力。
但凡景珠有一点闪躲、犹豫、答不上来都不配他这位公署总长亲自收编。
“说起来,我见过的聪明人分三种。
第一种是能背倒法条,我办公室里有几百个,他们的上限是不出错。
第二种是能逆向拆解法条背后的博弈、社会成本和利益分配,这种人不多,但我偶尔能挖到。
最后一种是云昼,他和我年轻时候一样,谁都敢惹,还能把尾巴收好,聪明能办事。
稽查署因为有他,这些年干净多了。
因此,我押上的政治信誉,花时间给他铺政治存活率。
你属于第四种,能够在高压下驳掉对手的攻击维度,把对手的逻辑吞并进自己的论证体系,并且在完成以上两件事的同时让对方无法对你产生愤怒。
这种能力在我的司法体系里有专门的术语,‘非对抗性逻辑吞并’。
我需要具备这种天赋的人。”
瑾策将契约纸转了个方向,推到她面前,修长的食指在条款上方轻轻点了点,语气和刚才辩论时如出一辙的冷澈,表情管理比云昼还强了不少档次。
唯有那双狭长的深蓝凤眼在看着景珠的时候,不再像方才辩论时犀利,带了点儿风度礼貌,但这看起来,更犹如雪地里发现了珍稀猎物的老狐狸,
“我对舆论没有兴趣,很多事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一件事,你愿意把这份能力放在哪里。”
他话音刚落,溟岚站不住了,干脆摘了帽子,大刀阔斧的走进来,
“瑾策,她是一位雌性,你要把他丢进狼窝?”
瑾策转身朝溟岚微微颔首,嗓音平稳毫无惊讶,
“元帅也在这,我得先感谢元帅举荐我的学生,举荐函起了关键作用。
这份人情,我记着。
按照内政按惯例,我们公署不由军方过问,可您站出来,我应该破例跟您说清楚。
对内,我管辖的公署部门里每位都是各自领域的精英。
这雄性精英和精英关在同间会议室里,谁也不服谁,整天像是低俗的斗兽场。
今天我有了灵感。
如果这间会议室里坐进一位雌性,不负责端茶、记录。
只负责把所有人驳倒,让他们不敢吼,吼了等于是欺负雌性的蠢货,下半辈子都抬不起头。
只能坐着讲逻辑,用逻辑,她刚说服了我。
再说对外。
炎阳爱拍桌子。
奥森擅长砌法条墙。
我们三方每年为立法矛盾吵掉的税金够造两艘主力舰。
我就缺一位对方拍桌子,她不拍,对方走迷宫,她始终背靠着门的人才。”
瑾策背着手,站姿如青竹修雅,语气依旧斯文,
“以上均是公署的用人理由。
至于元帅您在这里的私人理由,我不感兴趣,不会过问。
但有一句不中听的,您的情敌,也就是我的学生。
从她开口到现在始终保持着风度。
他沉默,是因为知道不需要他开口。
您什么时候学会这一点,再干涉她的事或许会有不同的结果。
现在嘛,您真的很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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