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室外。
明兮站在沙发边,双手交叠在身前,温柔的眸子深深凝望着景珠,一派本该如此的骄傲,对着溟岚炫耀道,
“我兄弟把鉴定室里面那位都怼成不会动的盆栽了。”
“画面价值过亿。”
溟岚从沙发后面走出来,视线穿过玻璃墙,落在景珠握着云昼尾巴的那只手上,意思是拍下来拿到议会上,会爽到全体起立鼓掌。
他看了两秒,偏开目光,唇角弯了弯,轻声叹了句,“可惜狮兽的尾巴太短蘸不了颜料。”
“多数豹族的尾巴和兽态体型一样长,就像有些树是乔木,有些是灌木,天生注定的。”
明兮赞同的点头,大实话再往溟岚心口了一刀。
而景珠也在补刀。
她放过了虎口处瞎晃的尾巴尖儿,却不打算放过沉默的瑾策。
她微微俯身,一手撑着桌面,纤白的食指指腹摁在画中的山石纹理上,祭出齐老的话乘胜追击,
“至于您说的不像。
太似则媚俗。
画的和照片一样没意义。
不似则欺世。
画的装神弄鬼,连自己都不知道在画什么,是骗人。
这石头上的纹理叫‘皴法’。
披麻皴松软绵长,表达土山的浑厚温润。
雨点皴短促密集,如骤雨打在石面上。
斧劈皴像古兽人以斧头劈柴,硬朗有棱角,一刀下去,石山的坚硬锋利全在笔锋里,感受派画法的代替真实。
在我的体系里气韵生动是六法之首。
气需要贯穿全局,相连不断。
韵是节奏和韵律,浓淡交替、疏密变化,像歌曲里轻重缓急的拍子。
气是骨架,韵是血肉。
我已经将透视、构图、留白、行笔画法、内在气韵全讲清楚了,若是逻辑还有哪里不够自洽,您继续问,我听着。”
瑾策没说话,目光从她指的地方移到她戴着口罩的脸上。
他身上自有一派不容挑衅的儒雅气质,眉眼也不例外,狭长的深蓝凤眼威仪不小,凛若秋霜。
景珠也不畏惧的与他对视,浓黑的长睫下,墨眸明亮深邃,将所有攻击挑衅化为少女的敏捷睿智,让他从气势上都拿她没辙。
此刻,瑾策并不是没话去反驳。
景珠说气韵生动是最高标准,但怎么量化、写进教材,让刚学画的新手知道自己的“气韵”没达标?
如果“气韵”无法被成文规则检验,她的体系就是停留在“天赋派”的范畴。
可这么怼是为了强辩而辩。
瑾策微微颔首,语气是不疾不徐的冷澈:
“你用法律比绘画,条理清晰。
我收回方才‘博眼球’和‘开后门’的评断。但有一点,你的类比推到这里,我不能再跟了。
法律从诞生起,就被反复烧炼。
它的留白一旦出错,是错判、冤狱、失当更会导致族群倾覆。
画可以重来,法律不能。
这是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同理’时,我无法点头的原因。
他们无法相提并论的比较,你说是还是不是?”
景珠差点要被唬住了,一秒不到就反应过来,他在偷换概念,故意换辩点?
这一刻,她口罩下的唇角翘弯,眉目舒展仿佛自由的鸿鸟,实在是太喜欢文明的世界了。
虽然外面都是污蔑她的媒体,她又是个随时可能被抓进实验室外星人,但这里真的很妙了。
在低等星,她的话价值为零。
但这里的公署总长与她正儿八经地辩论一幅画的逻辑和律法。
得全力以赴才是对这场辩论最大的尊重。
“先生,你反驳我的理由是在保护法律的严肃和独特性,我理解且尊重。
但我印象中有句话叫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
圆规、曲尺是绘制规整方圆的根基。
大到国法,小到艺术都需要有其规矩。
而法者,天下之程式,万事仪表。
意思是,法律程式是衡量万事的容器,校定每个兽人行为的准绳。
法律能判生死、定对错,是不是因为所有领域都可以用它来度量?
泰拉帝国管辖的诸多星球文明,与兽人有关的组织、体系,是否应该都能拿构建法律的逻辑来检验它自洽?
它本是文明的基础,定规矩的存在。
不用它用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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