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懂了,景珠说的是,假如我霸着河湾,河湾里只有我能抓鱼,鱼就是我说了算!
我说一条鱼换十张皮,你们也只能换!
但突然有一天,大家都会抓鱼了,我要是急着把鱼全换成皮,就喊一张皮换十条鱼,旁边鹤羽更狠,喊一张皮换三十条鱼!
我俩越喊越狠,最后大家忙活半天,皮子和鱼都没了,都白忙了!”
乌婆婆灵感冒出来,老手一拍大腿,接上话,
“我也懂了!这不就是早年间我们狐族和鹰族同时围一头獠牙野猪,结果围着围着野猪自己跑了,全饿肚子!”
晶蟒族蟒三光原本是以蚊香状盘在泥地上给景珠行礼的,听完鳄二傻和乌婆婆的话之后,仰起三角脑袋,竖瞳直愣愣盯着景珠,发出介于顿悟和脑震荡之间的声音,
“嘶嘶——我也——懂了——!”
他身旁的蛇族崽子们还一脸茫然,只看见自家首领突然把额头狠狠往泥地上多磕了三下,嘴里嚎的是蛇族古话里形容开天辟地时用的那个词。
翻译过来大意是“生存真理”,而蛇三光的意思是:景珠说的是开天辟地的真理。
……
云昼伫立在景珠身后,凝望着她娇小的背影,神色亘古不变的英挺脸庞上,眉峰轻轻上挑了下。
这位昨天还为生存向他求庇护的雌性,此刻正在用最浅显的比喻,给六个部落灌输“经济学”。
她说的苦口婆心、大公无私,但恐怕最关键是,盐价要是暴跌,最先血亏的是她这个抽成一半的盐老板。
他抬手抚向胸口处,契约文件就静静躺在此刻的位置。
按她目前展现的智商,不出三天就能粗通星际文字。
三天。
他薄唇间微微弯起危险的弧度,出乎意料的越来越刺激了。
整整一下午,她一眼都没看他,情况已然偏航到了她开始在原始部落给泥腿子们开《经济学原理》入门课,而他像是个背景电线杆。
*
半小时后。
表忠心的大会开完了,但盐还得继续煮。
月色清明如水,星星很淡很疏。
晚风吹拂过热闹的的河滩,裹挟着湿地的潮气漫上来。
不少雌性都去远处溪河边缘洗手了。
成堆成堆的篝火映照出六个部落在锅台边的忙碌。
景珠手里拿着狐族送来的红果子,蹲在草垫子旁边,用一根木棍写写画画,画窑炉草图。
她回忆着美院选修课陶瓷工艺学。
老师说过原始陶器烧成温度八百度就够,土坯晾干之后架在封闭火堆里闷烧,芦苇灰本身就能当助熔剂。
原材料这块湿地全有,粗陶不施釉也无所谓,防潮就行。
她顺便给未来三天的计划排好了优先级。
先烧罐子存盐,再拿盐换兽人给她寻找矿脉、挖矿、挖颜料……至于怎么加工成簪环钗钿卖去帝国。
她暂时不着急。
因为暴富这件事肯定不是一蹴而就的,起码她现在找到门道了。
“景珠~你忙了一整天还没正经吃口东西吧?我们鹤栖滩那边今晚烤了整只野猪,崽子们摘了半筐甜浆果,你要不要来我们部落住一晚?”
一声脆亮的招呼把她从陶窑草图的第二稿修改里拽出来。
鹤族族长伴侣飘飘儿绕过了灶台区排排坐的各族雌性,提着羽裙下摆小跑过来,神色很热络,显然是成心打好关系来的。
她扫了眼景珠光秃秃的装扮,又福至心灵的补充道,
“我们羽族巢居的窝铺特别软和,铺的全是换羽期攒下来的绒羽。而且我们部落都喜欢攒好看亮晶晶的石块!
你来瞧瞧有没有喜欢的,反正你教我们制盐,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谢你,看上哪块随便拿!”
景珠脑子里“叮”的一声,飘飘儿脖子上那串菱形天青色翠石她下午就盯上了,瞌睡了送枕头?
但问题是,这邀请是只请她还是连带着请云昼?
“这不是我说了算。”
她像是终于想起来的转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执行官大人还站在她身后位置,三步远,笔挺的跟一尊从开天辟地起就杵在那儿的背景电线杆似的。
等一下。
她一下午是不是没跟他说话?
她脑子里飞快地翻了一遍从盐出锅到现在的全部记忆。
她背后一直站着一个活人,活人每小时收她十六万星币的保护费,活人早上还公主抱她蹚过溪河。
然后她把他忘了,就像是想要逃避又欠了一天的天价保护费。
如果不去,今晚又得和云指挥官挤帐篷,也许多了安全的睡觉的地方,可以不挤他?
景珠游移的心虚目光和云昼过分平静的眸子对视,心口小鹿乱撞,她没来及开口。
鹰傲和蟒三光对视了个眼神,又同步看向飘飘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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