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走上前拍拍苏氏的肩膀:“好了,先进去再说。”
谢安抬起头,双眼含泪,对着永安侯说了句:“儿子不孝,让父亲操心了。”
永安侯摸了摸谢安的头,哽咽道:“你是我儿子,应该的。”
苏氏终于从谢安怀里退了出来,跟小时候那般牵着谢安的手往府内走去:“走儿子,咱们回家。”
谢安在路过谢家其余人时,目光扫过几人,一一叫了人。
唯独少了一人,他往后的后半生再不见她。
思及此,谢安难免哽咽。
见谢安跨过门槛,谢老夫人道:“安哥儿,跨过便莫回头。”
谢安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谢安目光转而落在谢知礼一瘸一拐的腿上,还有不喜不笑的谢敬言身上,微微皱了皱眉头。
……
下人们早早准备好了膳食,都是谢安从前爱吃的。
一家人难得围坐在一起,所有人都不停地往谢安碗里夹着菜,没一会儿便堆成了个小山。
谢安拿起筷子去夹碗里的菜,却没等送到嘴边菜便掉了。
他这两年几乎没正经用过筷子,加之手指受过刑,常年又戴着镣铐,双手抖得厉害,夹了好好几次都没能送到嘴里。
众人见状再次红了眼,招呼下人要给他换汤勺来。
谢安固执地拒绝:“不用,我能行。”
谢知礼想说不用逞强,却被楚应怜按住了,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
楚应怜能看的出来,谢安在诏狱过得根本不是人的日子,他又要强,不想被当成个废人对待。
谢安好不容易将饭菜送进了嘴里,明明是从前最爱吃的,眼下吃起来,他却觉得好像没什么滋味。
苏氏小心翼翼问道:“好吃吗?”
谢安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着饭菜,重重点头,眼泪毫无征兆掉了下来。
止不住的眼泪砸进碗里,混着米饭,全被谢安吃下。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默默别过脸去,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儿。
其实谢安也不想哭的,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两年的委屈像是潮水般朝他涌来,令他鼻尖泛酸。
所有人都没说话,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谢安更是将所有饭菜都吃的干干净净。
用完膳后,谢时序带着谢安回了他的住处。
“一直都打扫着,不用收拾,直接住便成。”谢时序道。
谢安环视着熟悉的屋子,忽地问了句:“真正的凶手呢?”
谢时序怔了怔,看了眼谢安,叹气道:“前两日行刑凌迟,首级悬挂于城门之上。”
“所有参与的人都死了,二弟你清白了。”
谢安抬头对上谢时序的双眼,眼中没有谢时序以为的高兴。
谢安只是淡淡笑了声:“原来,都死了。”
也就是说如今他连问他们一句为什么的机会都没有了,这两年积攒的满腔恨意,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发泄。
恨意更是无处安放。
所有人都死了,那他这两年光阴,谁来赔?
他本是好心,又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谢安只觉悲凉。
谢安呼出口气,垂下眼帘:“大哥,我知道自打我出事后,你为了我的事忙前忙后。”
“想来这次我能活着出来,大哥费了不少心。”
“哥,谢谢你。”谢安说着就要给谢时序跪下。
谢时序不愿看他这般,赶紧扶住谢安:“你该谢谢的是玉儿才对。”
谢安闻言,怔愣过后,苦涩一笑:“说起玉儿,我们确实该谢谢她。”
“亦是我亏欠她的,玉儿生前常说我习得一手好画,总是缠着我,让我替她画了许多的画像,说是想要将自己此生最美好的样子留下。”
“她弥留时,想让我为她画最后一幅画,她不想看到自己病重的样子,可那张画,我到现在也还没画完。”
“往后也没机会了。”谢安被巨大的悲痛淹没,弯腰扶着桌子,哽咽道:“哥……我,我想去看看玉儿……”
“我想告诉她,我还活着。”
如果那时他能画完,便能将玉儿最后的样子留下来了。
谢时序见状拍拍谢安的肩膀:“别哭了,为兄现在就带你去见玉儿。”
谢安抹去眼泪,点点头,没有多想。
“那咱们多给玉儿带些穿戴的,生前她最喜欢这些了,还有再多给她烧点纸钱。”谢安自顾自的说道:“那丫头大手大脚惯了,也不知在下头的钱够不够花,有没有人欺负她……”
“不用。”谢时序拽起谢安就朝外走去:“她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谢时序没解释,就当是给谢安个惊喜了。
谢安还以为谢时序的意思是,这两年家里人没少给谢夺玉烧东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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