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部大院里,人挤人,脚踩脚。
旱烟味混着几天没洗的汗酸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赵富贵坐在长条桌后头,敲了敲烟袋锅子。
“都别吵吵了!排好队!”
陈阳坐在旁边,手里没拿笔。
今天苏雪没来,记账的活儿交给了李义。
李义拿着个厚本子,蘸了蘸口水,翻开新的一页。
陈阳扫了一圈底下的人,开口了。
“昨天说好的,今天报数。粪肥、草帘子、空盆、木盆,还有各家能出几个劳力,全报上来。”
底下嗡嗡声又起来了。
陈阳敲了敲桌子。
“先说好,不是谁嗓门大谁就占便宜。今天报多少,李义记多少。”
“回头李义挨家挨户去点实物。”
“光凭嘴皮子报个金山银山没用,拿不出东西,直接从账上划掉。”
“以后分地、分菜,全按这账本来。”
排在最前头的是屯子东头的李老汉。
李老汉搓着手,满脸肉痛。
“阳子,我家那点粪肥,还得留着自留地用呢。我出一筐行不?”
陈阳连眼皮都没抬。
“行。李义,记上,李老汉家,粪肥一筐。”
李老汉急了:“咋就记一筐啊?我家里还有两筐呢!”
陈阳看着他。
“你报一筐,就记一筐。肥不出,草帘子不出,等苗长出来了,你想分好地、分好苗,那就别开这个口。”
“荒年里,规矩比人情硬。谁下本多,谁吃肉。谁抠搜,谁喝西北风。”
李老汉咬了咬牙,跺脚喊:“我出三筐!全出了!”
李义麻溜地改了账。
队伍往后挪。
张大娘挤上来,笑得一脸褶子。
“阳子,大娘家出半缸沤好的肥,再出两床草帘子。劳力嘛,大娘这把老骨头算半个。”
陈阳点点头:“记上。”
张大娘凑近了点,压低声音:“阳子,大娘这可是掏了家底了,到时候分地,你可得给大娘留块向阳的。”
陈阳没接茬,指了指后面:“大娘,往后让让,后面还排着呢。”
张大娘讨了个没趣,撇撇嘴站到一边。
老头媳妇挤在人堆里,眼珠子滴溜溜转。
她看着陈阳坐在那发号施令,心里那股酸水直往上冒。
“哎哟喂,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屯换大队长了呢!”
老头媳妇扯着尖嗓子喊。
“阳子,你这是借着大队的名义,给自己立威呢?大伙的东西,凭啥你一句话就定死啦?”
这话一出,队伍里有几个人跟着交头接耳。
陈阳没搭腔,靠在椅背上。
赵富贵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茶缸子砸在地上。
“当啷”一声,水花四溅。
“闭上你的臭嘴!”
赵富贵指着老头媳妇的鼻子骂。
“这是大队定的规矩!阳子说的话,就是大队的意思!你不想干,现在就滚回去饿死!”
刘大江带着几个民兵,往前跨了一步。
他手搭在枪带子上,横着眼睛扫过去。
老头媳妇一看赵富贵发火,刘大江又这副要吃人的样,吓得一哆嗦。
她转头看自家老头和老大。
老头蹲在地上抽闷烟,老大把那只断了手掌的胳膊往袖子里缩,全当没听见。
老头媳妇只能把后半截话咽回肚子里,灰溜溜地缩回人群。
队伍继续往前走。
轮到赵麻子和赵东子了。
赵麻子瘸着腿,赵东子脚上还缠着布条。
两兄弟磨磨蹭蹭走到桌前。
赵麻子干笑两声:“阳哥,大队长。我们兄弟俩这腿脚不利索,干不了重活。”
“我们出半个劳力,再出个木盆,行不?”
他们俩心里骂了陈阳祖宗十八代,压根不想帮陈阳干活。
可要是不报数,以后分菜就没他们份。
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集体走,混个名额。
陈阳看了看他们那两条残腿。
“李义,记上。赵麻子家,半个劳力,木盆一个。”
赵麻子松了口气,赶紧拉着赵东子退到一边。
王大炮本来躲在最后头。
他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个囫囵盆都找不出来。
本来想说自己啥也没有,可听见陈阳说出力和分配挂钩,他急了。
王大炮怕吃亏,更怕陈阳记他以前打赌输枪的旧账。
他拨开人群挤到前面,扯着嗓子喊。
“阳哥!我没粪肥也没草帘子!但我有一把子力气!”
“我出两个劳力!我一个人顶俩!指哪打哪!”
陈阳看了他一眼,年纪这么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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