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富贵连连点头,眼睛根本舍不得从那几株嫩芽上挪开。
他之前心里一直打鼓,怕陈阳只是在自家院子里瞎猫碰上死耗子,碰巧弄活了几株。
现在亲眼看见大队的种子也按章程出了芽,他这心里算是彻底有了底。
只要这事能成,他这个大队长在公社那边就能挺直腰杆。
刘大江没赵富贵那么乐观。他今天来,不是单纯看热闹的。
大队真要搞试种,他这个民兵队长肯定得带头担责,管纪律、管人手。
“阳子,你仔细说说,这玩意儿到底怎么伺候?”刘大江凑近了些,盯着那土层问。
陈阳蹲下身,抓起一小撮边缘的土,在手指间捻了捻。
“这土不能死,得透气。水不能多,多了直接烂根。”陈阳拍了拍手上的泥,“草帘子白天夜里怎么盖,得看天。太阳出来了,得掀开透气;风一变冷,立马得盖严实。这不是把种子往盆里一扔,就回家睡大觉等着秋后收粮的活儿。每一步,都得有人死死盯着。”
刘大江听得直皱眉头。
屯子里那些糙汉子,干粗活行,让他们干这种绣花针一样的精细活,悬。
“阳子,你说的这些规矩是细致。”刘大江搓了搓下巴,“可咱们屯子那些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干活毛手毛脚的。要是轮值的时候出了岔子,把苗弄死了,这责任算谁的?到时候大家伙互相推诿,扯皮都扯不清。”
陈阳站起身,没直接答话,转头冲着正房屋喊了一声:“苏雪,把账本拿过来。”
苏雪早就等在外屋地了。
听见陈阳喊,她拿着个旧本子,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她今天特意板着脸,脊背挺得溜直,拿出了一家主事婆娘的款儿。
这事关系到陈阳在屯子里的名声,更关系到陈家以后能从大队拿到多少实打实的好处,她绝不能含糊。
赵富贵见苏雪出来,下意识想往屋里走两步套近乎。
苏雪直接往前一站,挡在门槛外头,语气客气但透着股硬气:“大队长,屋里乱,还没收拾利索。咱们就在院里说吧,亮堂。”
赵富贵干笑两声,停住脚,没往里硬闯。
陈阳接过苏雪手里的本子,翻开一页,直接递到刘大江眼皮子底下。
“刘队长,你看这个。”陈阳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几点几分,谁掀的草帘子;几点几分,谁浇的水,浇了多少瓢。全记在上面。”
刘大江凑过去,眯着眼睛念了两行,倒吸一口凉气。
这记账的法子,比大队记工分还严实。
“大队以后也得这么办。”陈阳把本子合上,递回给苏雪,“谁负责哪个时辰,谁碰过草帘子,谁动过水瓢,白纸黑字写清楚,按手印。出了事,别互相推,谁当班谁担责。扣工分还是扣口粮,大队长和刘队长你们自己定。”
刘大江一拍大腿:“这法子好!有了这账本,谁也别想赖账!”
正说着,苏兰端着个木水盆从灶间走出来。
她低着头,脚步放得很轻,把水盆放在小棚边上,又从兜里掏出几块写着字的木牌,整整齐齐码在盆边。
干完这些,她一句话没说,转身就退回了灶间。全程没往陈阳身边凑半步。
苏雪在旁边冷眼看着,见苏兰这么守规矩,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小丫蹲在院墙根底下,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但也老老实实待在远处,绝不往种子跟前凑。
赵富贵看着陈家这规矩森严的架势,心里暗暗佩服。
这陈阳,不仅能降住外头的混子,连家里的婆娘都管得服服帖帖。
“阳子,既然这芽都出了,规矩也立了。”赵富贵搓着手,满脸红光,“咱们是不是能跟屯子里透个底?让大家伙也高兴高兴,这几天屯子里人心惶惶的,都指望这口吃的呢。”
陈阳一听这话,脸色直接沉了下来。
“大队长,你现在出去吹,是想把全屯子的人都坑死吗?”陈阳一盆冷水直接泼了过去。
赵富贵愣住了,脸上的笑僵在嘴角:“这......这咋叫坑人呢?”
“北方三月的风,说变就变。”陈阳指着天,“今天出太阳,明天说不定就下白毛雪。这芽刚冒头,娇贵得很,一阵冷风就能全冻死。你现在出去敲锣打鼓,万一后面天气反常,苗全死了,全屯子的人能把你家门槛踩平了骂!”
陈阳盯着赵富贵的眼睛,语气极重:“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事能试,但我绝不打包票全活。谁要是敢因为看见一点绿芽就出去乱吹,后面出了事,别怪我陈阳翻脸不认人!”
赵富贵被陈阳这番话训得脑门直冒汗。
他刚才确实是想拿这事去公社邀功,顺便在屯子里立立威。
现在一想,后脊梁骨都发凉。
真要是苗死了,那些饿急眼的村民能把他生吞了。
“对对对,阳子说得对。”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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