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兰抱着一捆柴火回到老屋门口,北风刮得她脸生疼。
她推开门,一股热气混着淡淡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屋里,刘春花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她那张一如既往正经的脸,手里的活计有条不紊。
一切都跟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可白玉兰心里就是咯噔一下,觉得不对劲。
她把柴火放到墙角,眼睛不动声色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门栓好好的,地上的水盆也放在原位,水是干净的,炕沿上整整齐齐,连根多余的头发丝都没有。
太干净了。
干净得就像是刻意收拾过一样。
“回来了?外头冷吧,快上炕暖和暖和。”刘春花回头,语气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嗯。”白玉兰应了一声,脱了鞋上炕。
她越看刘春花那副镇定的样子,心里越是犯嘀咕。
自己不在屋里的这段工夫,陈阳八成是来过了。
刘春花这婆娘,心里藏着事,面上却稳得像块石头。
白玉兰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一个字都不能问。
问了,就是撕破脸,这安稳日子也就到头了。
她只能把这份猜疑死死压在心底,面上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
第二天,天刚亮没多久。
陈阳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就径直往队部走。
队部里,赵富贵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个麻布口袋,他正抓着一把种子在手里盘点。
“阳子,来了!”赵富贵看见陈阳,脸上立马堆起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叔,这么早。”
“能不早吗?心里急啊!”赵富贵指了指地上的口袋,“种子我先弄来了一批,你给瞧瞧。不多,就先拿这些试试手。”
陈阳没客气,走过去蹲下,解开一个袋子,抓了一把土豆种出来。
个头不大,但还算匀实。
他又解开另一个袋子,里面是大白菜和萝卜的种子。
“这些种子打哪儿来的?在仓库里放了多久?”陈阳把种子在手心里掂了掂,又凑近闻了闻。
“都是去年的秋种,就放在队部这屋里,离地垫着木板呢,干得很!”赵富贵赶紧解释。
陈阳捻开几粒白菜种子,又用指甲掐了掐土豆,点点头。
“东西还行,没受潮,也没霉变。”
赵富贵一听,顿时松了口气,搓着手催促道:“那敢情好!阳子,你看咱们啥时候能开干?全屯子老少爷们可都眼巴巴瞅着呢!”
陈阳没被他带着走,把手里的种子放回袋子,站起身,神色平静。
“叔,急不来。这活儿有规矩。”
“你说,你说,都听你的!”
“第一,这些种子,在进我院子那个小棚之前,必须一颗一颗重新挑过。坏的、瘪的、看着不对劲的,全都给我扔了。种子本来就少,不能拿烂货糊弄,不然费再多功夫也白搭。”
赵富贵一愣,“还得挑?这得费多少工夫?”
“工夫现在不费,后面就得费命。”陈阳语气不重,但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我的规矩,叔你要是觉得麻烦,这事就算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马上安排人挑!”赵富贵立马改口。
他算是看明白了,陈阳这小子,干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一套章法,不听他的,这事准黄。
“第二,”陈阳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后面种地,不是我一家一户的事。人手你得出,但不能是稀里糊涂一窝蜂。到时候,刘大江得在场。”
“让大江也来?”
“他不用干活,就负责压场子。”陈阳解释道,“到时候人多嘴杂,有偷懒耍滑的,有手脚不干净乱碰东西的,还有站边上瞎嚷嚷说风凉话的,这些人都得有人管。我只管技术,管不了人。出了岔子,谁的责任谁担着,这得从一开始就说明白。”
赵富贵听完,心里对陈阳更是高看一眼。
这小子,脑子太清醒了。把所有可能出乱子的地方都想到了前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大江那边我跟他说,保证给你把场子看住了!”
陈阳点点头,这事就算定了下来。
他没在队部多待,转身往家走。
路上,他没走大路,而是绕着队部附近那几块空地转了转。
和快心里得提前有数。
............
看着陈阳不紧不慢地绕着地头走远,赵富贵站在队部门口,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这事,稳了。
他转身回到屋里,看着那几袋子金贵的种子,眼里全是光。
他当即做了决定。
不能再等了。
明天!
明天一早就把这第一批种子,送到陈阳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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