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哆哆嗦嗦。
“阳......阳哥,您......您怎么跟鬼似的......”
“少废话。”陈阳往前走了两步,他身上那杆莫辛纳甘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县城什么情况?”
张彪不敢乱看,低着头,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话全说了出来。
“孙成那头,老实得很!上次被您收拾了之后,现在天天在外围晃悠,连佟掌柜的铺子门都不敢靠近。他还托我跟您说,他服了,愿意跟着佟掌柜干,还说......还说能帮您留意票据的道道。”
“票据?”陈阳没什么反应。
“是,是!”张彪赶紧点头,“他说家用票,布票粮票啥的,只要风声稳下来,他有门路能弄到点。”
张彪说完,偷偷抬眼观察陈阳的脸色,却只看到一片平静。
陈阳心里跟明镜似的。
孙成这是以退为进,用票据当诱饵,想探探自己的底。
至于他手底下的人服不服,那得看自己这边后续有没有货,有没有钱,有没有更硬的规矩压着他们。
“佟掌柜呢?”陈阳问。
“佟掌柜......她干娘没了,这几天正忙后事。”张彪的声音小了下去,“铺子里以前跟着她干娘的几个老人不太听话,孙成那边也有几个不长眼的在试探。佟掌柜让小的跟您说,她能压住,让您放心。还说......院子能用,她现在住那儿,很安全。”
陈阳嗯了一声。
这女人,比他想的还要稳。
家里刚出事,不哭不闹,先想着收拢人心,稳住生意。
“阳哥,那......咱这边的货......”张彪试探着问。
“没货。”陈阳回答得干脆利落,“山里的野物看天吃饭,时有时没有。地里的苗才刚长出来。你回去告诉他们,别惦记。我不会为了县城几句好话,就把靠山村的底交出去。”
张彪心里一凛,立刻明白自己问了不该问的。
陈阳没理会他的紧张,往前逼近一步,盯着张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始立规矩。
“你给我听好了,今天我说的每个字,你都得原封不动地记在脑子里,带回县城。”
张彪的腰弯得更低了:“阳哥您说,我记着,我记着!”
“第一,孙成管外围卖货,佟湘玉管铺子里的货。你,只负责传话。谁敢越过自己的线,伸手伸腿,我就把他手脚全剁了。”
“是!是!”
“第二,”陈阳的声音更冷了,“靠山村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打听。你不能问,孙成不能问,佟湘玉也不能问。谁问,谁就是坏了规矩。以后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半句关于村里的话,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张彪吓得浑身一抖,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
“第三,”陈阳的视线扫过张彪,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佟湘玉生意上的事她自己能处理,但生意之外,要是孙成或者他手下那帮杂碎,有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或者说一句脏话......”
陈阳停顿了一下,把手里的莫辛纳甘步枪往上抬了抬,用枪托轻轻拍了拍张彪的脸。
“你,就第一时间来告诉我。要是你敢瞒着,等我从别的地方听说了,我就先把你埋在这乱石岗。”
冰凉的铁器贴在脸上,张彪感觉自己裤裆里一阵发热,一股骚臭味散了出来。
“不敢,不敢!我一定给您盯得死死的!谁敢对佟掌柜不敬,我第一个就跟您汇报!”
陈阳收回枪,后退一步。
“票据的事,让他看着办,弄到了就放佟湘玉那儿。别贪多,也别太张扬。”
“明白,明白。”
张彪哆嗦着,感觉自己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他为了缓和气氛,也为了表现自己的机灵,脑子一抽,谄媚地笑了笑。
“阳哥您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对了阳哥,这眼看天就暖和了,村里的地......都种上了吧?收成肯定......”
话还没说完,张彪就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陈阳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像是在看一头已经死了的牲口,琢磨着从哪里下刀比较方便。
张彪“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
“啪!啪!”
“阳哥我错了!我嘴贱!我不是人!我该死!您刚才说的话我都记着呢,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陈阳看着他自己打了十几个耳光,脸都肿了起来,才淡淡地开口。
“滚吧。”
“哎,好,我这就滚,这就滚!”
张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县城的方向跑去,连头都不敢回。
陈阳在原地站了很久,确认张彪走远了,周围也没有任何别的动静,这才转身,背着枪,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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