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大白菜、萝卜。
就这几样。
这年头,这地界,能活下来就是本事,指望种出什么金疙瘩,那是做梦。
这些东西不金贵,但实在,只要伺候好了,就能实实在在地长出东西填肚子。
这比啥都强。
赵富贵那老小子,听见陈阳没吹牛皮说能亩产千斤,反倒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现在这光景,全屯子最怕的不是慢,是瞎折腾。
只要能稳当当多活一批苗,后面就能一点点地扩大。
为了个脸面,把全村人过冬的种子都搭进去,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陈阳没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个弯,先去了趟自家院子。
苏雪和苏兰正在院里,小心地给小棚子里的菜苗浇水,用的都是灶上温过的水,不敢有一丝马虎。
“下午跟我去趟队里,看地。”
陈阳对着苏雪说了一句。
苏雪直起身,拿手背擦了下额头:“看地?他答应了?”
“嗯,答应了。”陈阳点点头,“不过得先把规矩立好。”
他没多说,转身进了屋。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着炕桌。
陈阳才把跟赵富贵谈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陈母听完,筷子都停了,一脸的担忧:“阳子,队里出东西,让你去忙活,这……这要是种不出来,他们不会赖上咱家吧?会不会把咱家这点苗也给惦记上?”
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最怕的就是跟“公家”扯上关系,占便宜的时候想不起你,出了事第一个就想到你。
“妈,你放心。”陈-阳夹了块菜干放进嘴里,“我跟他说得清清楚楚。咱家出的是法子,不是命。成了,功劳是他的,是队里的。败了,种子、人手都是队里的损失,跟咱家没关系。”
“那咱图个啥?”苏雪在旁边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图的,就是以后咱家在屯子里能横着走。”陈阳看了她一眼,“明面上,咱家啥好处都不要。但暗地里,他赵富贵就得把咱家当祖宗供着。”
这话一说,屋里几个人心里都有了底。
苏兰在旁边听得两眼放光,小声说:“姐夫,你那个本子上记了那么多东西,要不……我帮你再整理整理?免得到时候给队里看,把咱家的秘密也说出去了。”
她说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阳,身子还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
没等陈阳开口,苏雪已经把自己的碗往桌子中间一推,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用不着,”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队里的事是队里的事,咱家的事是咱家的事。本子我下午就看过了,该记什么,不该记什么,我心里有数。”
说着,她伸手就把苏兰面前的那个小本子拿了过来,翻开看了起来,好像上面有什么天大的学问。
苏兰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低下头,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棒子面糊糊。
陈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心里觉得好笑。
这俩姐妹,明着暗着,一天不斗上几回,饭都吃不香。
今晚好好干。
............
第二天,赵富贵就派人来传话,种子准备好了,让陈阳过去看看。
这次,陈阳带上了李义。
队里的仓库里,赵富贵和刘大江都在。
地上放着几个麻袋,赵富贵指着其中一个:“阳子,这是队里最好的白菜种子,你看看。”
陈阳走过去,解开袋子,抓了一把在手里。
他没看那些饱满的,而是仔细地在里面挑拣着,很快,指甲盖上就多了几粒发黑、干瘪的种子。
“队长,这就是你说的最好的?”陈阳把那几粒坏种子摊在赵富-贵面前。
赵富贵的脸有点挂不住,干咳了两声:“这个……天旱,收成不好,难免有点……”
“地里的活,一粒坏种,就能坏了一窝苗。”陈阳把手里的种子撒回袋子里,“想省事,就别种。想种,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把所有种子都倒出来,让娘们都过来,一颗一颗地挑!瘪的,坏的,发霉的,全都给我扔出去!”
“还有地,”陈阳又说,“不能随便刨个坑就撒种。得找背风向阳,地势高,旁边有水沟能排水的地方。先弄一小块,巴掌大的地方就行,把土给我往细了整,里面的石子、草根,都得弄干净。”
赵富贵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这哪是种地,这是绣花。
可看着陈阳那不容商量的样子,他只能咬着牙点头:“行!都听你的!人手我来调,就按你说的办!”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赵富贵最后拍板,试验田就设在陈阳家院墙外那片空地上。
地方不大,背风向阳,离陈阳家近,也方便他照看。
这个决定,算是彻底把赵家、大队和陈阳绑在了一根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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