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把本子揣进怀里,对着院里的苏雪点点头,这才跟着赵大壮往队部走。
一路上,赵大壮嘴里就没停过。
“阳子哥,我爹这回可是真上心了,天天念叨你院里那几根绿苗子。”
“你是没见着,刘大江回去跟我爹一说,我爹那眼睛都直了。”
陈阳嗯嗯啊啊地应着,心里跟明镜似的。
赵富贵急了。
这老小子不光是想让屯子里的人吃上口菜,更是想借着这事,把自个儿在大队里的脸面挣得足足的。
进了队部,屋里就赵富贵一个人,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
见陈阳进来,赵富贵立马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
“阳子,来了!快,坐!”
陈阳也没客气,拉过一条板凳坐下。
赵富贵搓着手,开门见山:“阳子,你院里那菜苗的事,大江都跟我说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要是这法子能在队里推开,今年开春,咱靠山屯就不用再饿肚子了!你就是咱全屯的功臣!”
一上来就先给戴高帽子。
陈阳心里笑了笑,没接这茬。
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放在桌上,不急不缓地开了口。
“队长,话别说得太满。”
“这苗子现在是活了,可三月的天,夜里说不定哪会儿就来一场倒春寒,指甲盖那么厚的霜就能把苗全打死。这事儿,能试,但谁也不敢打包票说一定能大丰收。”
他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把赵富贵心里的那股火气往下压了压。
赵富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点了点头:“对,对,你说的在理。这事儿是得稳当点。”
“所以,要是队里真想试,咱们得先把规矩立好。”陈阳的手指在本子上点了点。
“第一,队里得出地,出种子,出人手。我家里就这么几口人,管自家这二分地还行,队里的事我可管不过来。”
“第二,活得分清楚。”陈阳把本子翻开一页,“育苗、控水、保温、烧炕、盖草帘子、沤粪肥,这些活,都得指定专人负责。谁负责哪一块,每天干了什么,在本子上记下来。到时候要是出了岔子,咱们翻本子就知道问题出在哪,也知道该找谁。”
他顿了顿,看着赵富贵。
“不然的话,几十号人一窝蜂上,人多嘴杂,今天你多浇一瓢水,明天他少烧一把火,苗死了,最后骂名不还得我陈阳一个人背?”
赵富贵听得有点发愣,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本来想着,让陈阳把法子说出来,然后他安排人去干就行了。
哪想到陈阳把事情掰得这么细,一条条一款款,跟算账似的。
他心里有点憋屈,感觉自己这个大队长的威风,在陈阳面前有点使不出来。
可他没法反驳。
陈阳说的都是实在话。
这年头,种子比人命都金贵。
真要是几十斤种子撒下去,打了水漂,那不是把全屯子的活路往雪地里扔吗?
到时候别说他这个大队长,就是公社都得扒他一层皮。
“你这小子……”赵富贵憋了半天,吐出这么一句,“脑子转得是真快。行!就按你说的办!”
“还有第三条。”陈阳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只负责出技术,管着这摊事。试验田里种出来的东西,要是成了,功劳是队里的,是队长的。要是失败了,种子、人力的损失,队里自己担着,跟我陈家没关系。”
“这话说得明白吧,队长?”
赵富贵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的意思是,陈阳要把自个儿摘得干干净净。
“那……那你图个啥?”赵富贵忍不住问。
“我图的,不能摆在台面上说。”陈阳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队长,明面上,我就是个帮队里忙的护林员。但暗地里,这批菜要是真种出来了,收成之后,我的那份儿,不能少。”
“我不能白出这个本事,更不能白担这个风险,最后就落一句‘好人’的名声吧?”
这才是真正的条件。
赵富贵沉默了,手指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敲着。
他开始盘算。
明面上给陈阳私分粮食,那肯定不行,传出去就是投机倒把,是挖集体墙角。
但是,绕个弯子给好处,法子多的是。
多给记几个工分,年底多分点棒子面,或者队里有什么紧俏的票据,优先给他……这些都好说。
只要这菜能种出来,让全屯子的人都看见实实在在的好处,谁还会在乎他私底下给了陈阳多少?
再说了,现在不光是种菜,以后进山打猎,还得指望陈阳。
这小子,是得笼络住。
“阳子,你放心。”赵富贵终于下了决心,一拍大腿,“队里亏待不了有功的人!只要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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