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还没开口,陈母先从屋檐下站直了身子,擦了擦手。
“是张大娘啊,有事?”
张大娘脸上堆着笑,脚下却没挪进院子,就站在门口,那双眼睛滴溜溜一转,先是在院里那辆崭新的自行车上停了半秒,又扫过苏雪和苏兰,最后才落在陈阳身上。
“阳子在家就行。”她说着,这才抬脚跨进院门,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我这老婆子,可是给你们家当顺风耳来了。”
陈母搬了个小板凳给她:“快坐下说,啥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张大娘一屁股坐下,先是喘了口气,东拉西扯地说了两句谁家婆娘又跟男人吵嘴了,谁家孩子偷吃了队里的干菜叶子被逮着了。
陈阳没打断她,就靠在门框上,静静地听着。
这张大娘就好比那烧开水,不让她把锅里那点凉水先咕嘟热了,她是倒不出滚烫的话来的。
果然,闲话扯了两三句,张大娘身子往前一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对着陈阳挤眉弄眼。
“阳子,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上火。”
“赵麻子跟赵东子那俩瘸腿的玩意儿,最近看人的眼神可不对劲!”
苏雪正在收拾针线的手停了一下,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苏兰也紧张地看向陈阳。
“他们俩那腿脚还没好利索呢,走道还一瘸一拐的,可那张嘴,在背地里骂你骂得是真难听。”张大娘说得绘声绘色,“尤其是听说你给赵富贵家送了肉,那俩小子眼睛都红了,在自个儿家门口骂,说你这护林员就是个幌子,专门给自己捞好处的。”
陈阳脸上一丝波澜都没有,他没问那两兄弟骂了什么,也没让张大娘添油加醋地学一遍。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张大娘,问出了三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他们人靠近咱家院子了?”
“找外村的人说话了?”
“往山脚那边溜达了?”
一连串的问题,把正说在兴头上的张大娘给问愣住了。
她眨巴眨巴眼,这才反应过来,阳子这不是在听热闹,这是在问实情,问的是那俩瘸子有没有动手的苗头。
她心里一凛,不敢再胡咧咧,赶紧摇头。
“那倒没有。就他们那俩瘸腿,走快了都打晃,哪敢往你家跟前凑。也没见他们找外人,就是在村里头,跟几个和他们差不多的懒汉嚼舌根,阴阳怪气的。”
陈阳心里有了底。
还没胆子动手,但眼红和怨气已经在肚子里发酵了。
这年头,人饿久了,胆子是会跟着肚子一块儿瘪下去,可要是眼红得厉害了,那胆子又能从别的地方给撑起来。
“行,我知道了。”
陈阳说完,转身进了西屋。
张大娘看他这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还有点没底,不知道这消息算不算送到位了。
没一会儿,陈阳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用草绳捆着的肉,约莫半斤重,递给张大娘。
不是什么好肉,就是些带着筋膜的边角料,但在这年头,这玩意儿就是能让人眼冒绿光的硬通货。
“大娘,这肉你拿回去,给家里孩子解解馋。今天这事,谢了。”
张大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跟俩五十瓦的灯泡似的。
她手忙脚乱地接过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哎哟,阳子,你这是干啥!我就是顺嘴一说,哪能要你东西!”
嘴上这么说,手却把那块肉死死地揣进了怀里,生怕它长腿跑了。
“拿着吧。”陈阳的语气不容拒绝,“不过,这事你自己知道就行,别出去乱传,也别添油加醋地跟人说,免得把事儿给搅浑了。”
“欸!欸!我懂!我懂!”张大娘得了实惠,立马拍着胸脯保证,“阳子你放心,我这张嘴,以后就是给你家站岗放哨的!那俩瘸子有啥动静,我第一个告诉你!”
苏雪听见赵麻子和赵东子的名字,脸色就冷了下来。
这两个人之前三更半夜想爬自家院墙偷东西,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她想开口问问陈阳打算怎么办,但看到陈阳那平静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阳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家里的门窗看好了就行,外面的事,不用你们女人操心。”
一句话,就把苏雪所有想问的话都给堵死了。
这种事让家里的女人知道太多,没好处。
她们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跟着担惊受怕,万一再自作主张跑出去理论,反而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苏兰也想问,她扯了扯姐姐的袖子,小声说:“姐,那俩坏蛋......”
苏雪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东屋里拽。
“不该你问的别问,跟我进屋做针线活。”
“砰”的一声,东屋的木门关上了,把苏兰的好奇和担忧都关在了里面。
陈阳看着紧闭的屋门,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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