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富贵找过来的时候,陈阳正在院子里检查盖在菜畦上的草帘。
昨晚风大,他怕把草帘吹跑了,冻坏了底下的嫩苗。
赵富贵没像往常一样进屋就嚷嚷,而是站在院门口,冲着陈阳招了招手,压着声音喊:“阳子,你出来一下。”
陈阳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看他那张脸黑得能拧出水来,就知道是出事了。
他没多问,走到院子边上。
“叔,咋了这是?”
赵富贵往四周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这才把声音压得更低,把早上马母牵着驴车大摇大摆走人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一边说,一边气得腮帮子都在抖。
“三十八块钱的彩礼!全屯子都知道我赵家娶媳妇,亲家赶着黑驴车来的,风光!结果呢?人刚进门,车就没了!这不是拿咱们家当冤大头耍吗?阳子,你说,这口气我咋咽得下去?”
陈阳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事儿,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怎么回事。
马家从头到尾,就是拿那头黑驴和板车当个幌子,抬高身价,好让赵家顺顺当当地把怀着孕的马晓蓉娶进门。
现在生米煮成熟饭,目的达到了,驴车自然就该回去了。
赵富贵看陈阳不说话,更急了:“你倒是给叔出个主意啊!我总不能真就这么哑巴吃黄连吧?传出去,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叔,这事儿你要是闹,脸只会丢得更大。”陈阳平静地开口。
他没顺着赵富贵的话去骂马家,也没劝他去找人理论。
“为啥?”赵富贵瞪着眼。
“你想想,当初说亲的时候,白纸黑字写了驴车是陪嫁吗?”陈阳问。
赵富贵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当初都是口头说的,媒人传话,说得天花乱坠,谁会想到要去立个字据。
“没有吧?”陈阳继续说,“人家现在一口咬定,就是用自家驴车送闺女过来,显得气派。你事办完了,人家把自家东西牵走,有错吗?你上哪儿说理去?”
“可......可她当初不是那么说的!”
“她当初说啥了?她说的是‘黑驴车送亲’,还是‘黑驴车当陪嫁’?一字之差,天壤之别。”陈阳一针见血,“你现在去闹,全屯子的人看热闹,最后记住的是啥?不是你赵家有理,是记住你赵家娶媳妇被人糊弄了,连陪嫁是啥都没搞清楚,成了全屯最大的笑话。”
赵富贵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憋得通红。
他知道,陈阳说的每个字都对。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一个大队长,被人当猴耍了,这比丢了一头驴还让他难受。
“那......那咋办?就这么算了?”赵富贵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甘心和憋屈。
“叔,新媳妇刚进门,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去要一头驴,是把家给稳住。”陈阳看着他,“你现在要是跟马家撕破脸,马晓蓉在家里怎么待?你们一家人天天对着她,心里能舒坦?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赵富贵沉默了,手里的烟袋锅捏得紧紧的。
是啊,马晓蓉人已经进门了,是他赵大壮的媳妇。
这事要是闹大了,最难做的就是夹在中间的马晓蓉。
“人已经进了你家的门,就是你赵家的人。一头驴没了就没了,不伤筋不动骨。”陈阳的语气很平淡,“你现在把马晓蓉稳住了,让她安安心心给你家过日子,明年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到时候你抱着孙子出门,谁还敢在你背后嚼舌根说你家丢了头驴?他们只会羡慕你赵家有后了。”
这话像一盆凉水,浇灭了赵富贵心里的火,也让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对啊,跟传宗接代比起来,一头驴算个屁!
只要马晓蓉能生儿子,他赵家就有香火,这才是顶天的大事。到时候,什么面子、什么笑话,全都能找补回来。
“我......我知道了。”赵富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一些。
他现在觉得,陈阳这小子,看事情就是比别人透彻。
张大娘那种人,只会跟着起哄架秧子,巴不得事儿闹大好看热闹。
只有陈阳,能把这里头的利害关系掰扯得清清楚楚。
“回家去,先把婶子和大壮安抚住,特别是婶子,让她管住嘴,千万别往外说,尤其不能让张大娘知道。”陈阳叮嘱道,“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好吃好喝招待新媳妇,让她觉得赵家是明事理的人家。”
“我懂,我懂。”赵富贵连连点头。
他决定了,这亏,认了!
“行了叔,家里的烂事是小事,地里的事才是大事。”陈阳话锋一转,指了指院里的菜畦,“三月眼瞅着就到了,队里试种的事,你可别被这点破事给耽误了。种子能不能活,那才是关系到全屯子人吃饭的大事。”
一句话,又把赵富贵从家长里短的泥潭里拽了出来。
>>>点击查看《六零饥荒丛林法则:什么叫男人?》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