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赵富贵自个儿找上了门。
一个人背着手,慢悠悠地踱进了陈阳家的院子。
进院前,赵富贵特意在门口站了站,眼神在院里扫了一圈。
院子扫得干净,柴火堆得整整齐齐,门窗也都关得严实,没见着啥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心里点了下头,这陈阳,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做事有章法。
“富贵叔,你咋来了?”
陈阳从西屋出来,打了声招呼。
“阳子,忙着呢?”赵富贵脸上挂着笑,眼睛却已经瞟向了院子中间那块用木片和麻绳围起来的地方。
那几抹扎眼的绿色,在这满是土黄和残雪的院子里,实在是太显眼了。
“没忙啥,瞎折腾。”陈阳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侧身让开路,“富贵叔是来看这个的吧?”
“嘿,路过,就瞅瞅。”赵富贵嘴上说着,脚下已经挪了过去。
他蹲下身子,凑近了看,眼睛里满是惊奇。
“阳子,你这……这玩意儿真是你在院里弄出来的?这天寒地冻的,它咋就能活?”
陈阳也跟着蹲下,指了指菜苗的根部。
“富贵叔,看归看,手别碰。这苗嫩着呢,经不起折腾。”
赵富贵伸出去的手立刻缩了回来,他只是仔细地盯着那细嫩的叶片和还沾着湿土的根茎。
这些苗子虽然看着不大,但叶片挺立,颜色也正,一点没有要冻死的样子。
他立刻就明白了,陈阳这小子,绝对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是真有两下子。
“叔知道,叔不动。”赵富贵抬起头,神情严肃了不少,“阳子,你跟叔说句实话,这法子,要是搁在大队的地里,能成不?”
“不好说。”
陈阳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富贵叔,我这也就是一小块地试试水。能活,有运气的成分。但能不能在咱大队的地里也活,那是另一码事。”
他指着那块地,一五一十地分析起来:“温度、土里的肥力、浇多少水,哪一样都得掐得准准的。你现在看着是活了,可万一哪天倒春寒,夜里温度再降点,这一片可能就全完了。你不能光看着这几棵苗,就想着让全屯子都照着干,这风险,谁担?”
赵富贵听着,脸上的兴奋劲儿慢慢退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思索的神情。
他知道陈阳说的都是实在话。
这年头,种子比人命都金贵,要是真把大队的种子都拿来这么折腾,一个弄不好,他这个大队长也担不起责任。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事儿得一步一步来。”陈阳看着赵富贵,“叔,你要是信得过我,队里可以先拿一小批种子出来,我接着试。但丑话说在前头,种子质量得好,地块得另外划,沤肥、看护、浇水,都得有人专门负责。不能光指望我一个人。”
赵富贵听出了陈阳话里的意思。
这小子,是不想白干活。
也对,凭啥人家辛辛苦苦琢磨出来的门道,要白白给队里用?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开了,陈母端着个簸箕站在门口,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她刚才在屋里听得真真切切,心里直打鼓。她就怕队里一听这苗能活,回头就把家里的种子、粮食都给收走了。
“阳子,这……这要是让队里知道了,咱家的种子……”陈母小声地念叨。
陈阳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向赵富贵,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院里的人都听清楚。
“娘,你放心。这是我家的试验田,种出来的东西,就是烂在地里,也是我家的。队里想种,可以。拿种子来,划地出来,派人来干活。想从我这白拿苗,没门。”
这话,既是说给陈母听,安她的心,也是说给赵富贵听,把界线划得明明白白。
赵富贵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就喜欢跟陈阳这种把话说到明面上的人打交道。
“行!阳子,你说的在理!”赵富贵一拍大腿,“就这么办!我回头就去队上合计,先给你批一小批种子,再划一块向阳的好地给你折腾!”
话音刚落,苏雪从东屋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和铅笔。
她走到菜地边,对着那些菜苗,一棵一棵地数着,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另一边,苏兰也从屋里出来,检查了一下小棚上的草帘子,又看了看旁边的水盆。
姐妹俩各干各的,谁也没往陈阳跟前凑。
赵富贵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是有底了。
陈阳这一家子,分工明确,井井有条,一看就是能干大事的。把这事儿交给他,错不了。
“阳子......”赵富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今晚......上我家吃饭,饭菜都备好了,咱俩好好合计合计这事儿。顺便……你那护林员的家伙事儿,也到了,得给你交接一下。”
陈阳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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