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外头的风还带着倒春寒的邪乎劲儿。
陈阳坐在外屋地的小马扎上,手里盘着一捆麻绳,正给活套子打结。
院门“吱呀”一声响,张大娘裹着件破棉袄,缩着脖子钻了进来。
她一进屋,两只眼睛就跟探照灯似的,在屋里滴溜溜乱转。
瞅见墙角立着的单管猎枪和挂着的活拍子,她赶紧把目光挪开,半点没敢往前凑。
“哎哟,阳子起这么早啊!”张大娘搓着冻僵的手,凑到灶台边。
陈母正往锅里贴饼子,见她来了,往旁边让了让:“大嫂子,这么早过来,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串门了?”张大娘自来熟地拽过一个木墩子坐下,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陈母,“我跟你们说,赵家那新媳妇,不对劲!”
陈阳手里的麻绳没停,耳朵却竖了起来。
“咋不对劲了?”陈母翻着锅里的饼子,随口搭腔,“我看那闺女长得挺水灵,身段也好,大壮娶了她,算是烧了高香了。”
“水灵啥啊!”张大娘一拍大腿,撇着嘴,“前儿个大壮不是刚办完事嘛。按理说,这黄花大闺女头一回,第二天走路都得夹着腿,疼得下不来炕。你猜怎么着?今儿一早,我瞅见那马晓蓉端着盆出来倒水,那步子迈得,稳当得很!腰不酸腿不软,干活麻利得像个老手,半点不慌!”
陈母听得一愣,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大嫂子,这话可不能乱说。人家新媳妇刚进门,你这嚼舌根传出去,赵富贵还不得找你拼命?”
“我哪能出去乱说,这不是在你们家才透个底嘛!”张大娘撇撇嘴,“反正我看那马晓蓉,不像是没经过人事的。”
陈阳把打好结的麻绳往脚边一扔,没吭声。
张大娘说得口干舌燥,鼻子一抽,闻到了锅里飘出的香味。
她眼珠子一转,盯着锅边刚贴好的几块两合面饼子,咽了口唾沫。
“哎哟,这饼子贴得真好,焦黄焦黄的。”张大娘一边说,一边伸出手,顺势就捏起锅边的一块饼子,烫得直倒手,还是飞快地揣进了自己兜里。
陈母包了一小块碎饼子递过去:“大嫂子,拿回去给家里孩子尝尝。”
张大娘这嘴虽然碎,但屯子里的风吹草动,她比谁都清楚。
饼子就当是买路钱,这买卖不亏。
张大娘得了好处,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话匣子彻底关不住了。
“阳子啊,你现在可是咱屯子里的红人!”张大娘转过头,盯着陈阳,“昨儿个赵家那席面上,赵富贵可是把你捧上天了。屯子里现在都在传,说你在县城有大靠山,连自行车都能弄来。还有人说,赵富贵把护林员的铁饭碗都给你了,这可是真的?”
“嗯。”陈阳没隐瞒,这事儿隐瞒有用吗?
“哎呀......我就说阳子你有本事。”
张大娘嚼着嘴里的碎饼子,凑到陈阳跟前,一股子大葱味直冲陈阳鼻子。
“阳子,大娘跟你掏心窝子说句实在话。”张大娘压着嗓子,神神秘秘地往外屋地瞅了一眼,确定陈母没注意这边,这才贴近陈阳耳朵。
“白玉兰和刘春花这俩娘们虽然被赶出来了,但那身段,那模样,十里八乡也是拔尖的。”
张大娘挤眉弄眼,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你现在连铁饭碗都端上了,家里就苏家那俩丫头,还没个正经名分。你要是点个头,大娘去给你说道说道,把那俩弄过来给你当个偏房,晚上多个人暖被窝,咋样?”
陈阳手里的麻绳顿了一下。
这老娘们,拉皮条拉到老子头上来了。
陈阳没吭声,继续给活套子打死结,连头都没抬。
张大娘见陈阳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吧嗒了一下嘴,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也是,大娘糊涂了。你现在啥身份?大队长跟前的红人!那俩娘们再水灵,也是别人穿过的破鞋,二手货。咱阳子哪能要这种残花败柳?”
张大娘拍了拍大腿,把兜里的饼子捂严实了:“行了,大娘不跟你扯犊子了,家里还等着烧火呢。”
陈阳站起身,把打好结的套子挂在墙上:“大娘慢走,路滑别摔着。”
送走张大娘,陈阳反手把院门插上。
他转身走到院子角落。
那里用几根木棍和破麻袋搭了个简易的小棚子,周围还用积雪压得严严实实。
陈阳掀开麻袋一角,弯腰钻了进去。
棚子里温度比外面高出不少,一股子闷热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前些天种下的土豆块和白菜籽,这会儿已经冒出了绿油油的嫩芽。
长势挺稳,叶片挺拔,没有倒伏的迹象。
陈阳蹲在地上,捏了一小撮土在指尖搓了搓。
湿度够了,草木灰的杀虫效果也不错。
但他没打算让这些苗一直捂在棚子里。
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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