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煤炉子烧得正旺。
佟湘玉端着搪瓷盆走过来,热气腾腾往上冒。
她把盆搁在长凳旁边,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厚棉袄往旁边推了推。
身上就剩件碎花薄袄,扣子解开了两颗,领口敞着。
陈阳大马金刀坐在长凳上,没动弹。
他没装什么正人君子,正好有点乏了,正好没地方去。
让人服务服务......不过分吧?
佟湘玉挽起袖子,露出白生生的小臂,把毛巾浸在热水里搓了搓,拧干。
“赶了一路,又跟孙成那帮人折腾一场,身上全是汗味和血腥味。”佟湘玉凑上前,拿着热毛巾往陈阳脸上擦,“我给你好好拾掇拾掇。”
陈阳仰起头,任由她擦。
毛巾很热,烫在脸上挺舒坦。
佟湘玉的手法很轻,擦完脸,又顺着脖子往下擦。
两人离得近。
陈阳一低头,就能瞅见薄袄。
白,衣服很白很宽。
佟湘玉察觉到陈阳在看,非但没躲,反而故意往前凑了凑,身子几乎贴在陈阳的膝盖上。
“外头风大,这屋里暖和。”她声音软绵绵的,带着股子勾人的劲儿,“把鞋脱了。”
陈阳挑了挑眉。
堂堂县城黑市的掌柜,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平时都是别人伺候她。
现在倒好,蹲在地上要给他洗脚。
陈阳没客气,抬起脚,挺爽。
佟湘玉伸手解开陈阳的鞋带,把鞋袜脱了,捧着他的脚放进热水盆里。
水温刚刚好,烫得脚底板一阵舒坦。
佟湘玉两只手在水里揉捏着陈阳的脚背和脚心,力道适中。
她低着头,碎花薄袄的领口垂下来,风景更甚。
“舒坦不?”佟湘玉抬起头,眼波子快滴出水来了。
陈阳靠在椅背上:“还行,孙成那边,账本你打算怎么捏?”
佟湘玉正揉着脚趾头,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陈阳。
这都什么时候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她一个三十岁没碰过男人的黄花大闺女,脱了棉袄蹲在地上给他洗脚,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
这男人居然开口问账本?
“你......”佟湘玉气得牙痒痒,手底下忍不住使了点劲,在陈阳脚心掐了一把,“你这人是不是属石头的?这时候提孙成干什么?”
陈阳脚心一缩,没理会她的埋怨。
“买卖是买卖,私情是私情。孙成那帮人是饿狼,你现在用肉骨头把他们拴住了,但链子得攥紧。账本一天一结,绝不能让他手里留过夜的钱。他手里没钱,就翻不起浪。”
佟湘玉咬着嘴唇,心里又气又稀罕。
气的是这男人不解风情。
稀罕的是,这年月花言巧语的男人多得是,真能撑起事、脑子时刻清醒的男人太少。
陈阳这种拔裤腰带无情的冷静劲儿,反而让她觉得踏实。
“我知道。”佟湘玉闷声应了一句,继续低头给他洗脚,“账本我亲自管,每天晚上让王姨去对账。孙成那边出多少货,拿多少提成,一笔笔全记清楚。”
陈阳点点头,继续盘算。
“张彪那小子,就是个传声筒。”陈阳抽了口烟,“你别给他好脸,也别刻意打压。他这种人两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你只要让他明白,跟着你有肉吃,跟着孙成只有西北风,他自然会把孙成那边的动静一五一十告诉你。”
“嗯,我心里有数。”佟湘玉把陈阳的左脚洗完,换了右脚。
“院子的钥匙我拿了。”陈阳指了指兜,“明天天亮我去认个门。以后交货,我就把东西放那院子的地窖里。你安排靠谱的人去取,别让孙成的人沾手。”
“王姨的侄子在火车站扛大包,老实本分,我让他去取货。”佟湘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行。”陈阳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自行车票怎么弄?”
佟湘玉抬起头,邀功似的笑了笑。
“那张票是纺织厂厂长小舅子拿来换肉的。”佟湘玉解释,“你要是想买车,拿着这张票,带上钱,直接去供销社提车就行。”
“钱够不够?”陈阳问。
“够了。”佟湘玉说,“一辆飞鸽牌自行车,一百六十块钱。你今天拿走的一百七十八,加上之前你手里的,绰绰有余。”
陈阳心里有了底。
有了自行车,以后往返县城和靠山屯就方便多了。
大雪封山,驴车走得慢,自行车在压实的雪路上反倒利索。
“还有那些票据。”陈阳把怀里的票掏出来,放在桌上,“布票、糖票、肉票,这些硬通货你留着自己用,或者拿去打点关系。”
“嗯。”佟湘玉见把陈阳的脚从水里捞出来,拿干毛巾仔细擦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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