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屯子,村东头第三家。
院子里有棵大树。
院门外头,站着两个女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
姑娘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掉眼泪。
妇女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手指头,用力戳在姑娘的脑门上。
“哭!你还有脸哭?瞧你干的好事儿!”妇女压着嗓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姑娘捂着脑门,往后退了一步,带着哭腔说:“娘,我真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你肚子都揣上货了,你跟我说不知道?”妇女气得直拍大腿,“上个月去公社看大戏,人挤人的,你个死丫头就不知道护着点自己?黑灯瞎火的,你让人占了便宜,连个正主都找不着!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姑娘委屈得不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那天晚上人太多了,挤来挤去的,我头晕,稀里糊涂就……我真没看清长啥样。”
“你快闭嘴吧!”妇女四下瞅了瞅,生怕被人听见,“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娘俩都得去蹲牛棚!你爹非得拿铡刀劈了你不可!”
姑娘吓得直哆嗦,拽着妇女的袖子求饶:“娘,那咋整啊?我不想死。”
“咋整?赶紧找个冤大头嫁了!”妇女瞪了她一眼,“趁着现在才一个月,肚子还没显怀,赶紧找个人家接盘。等过了门,就说是早产,糊弄过去就行了。”
姑娘不敢吭声,只能点头。
妇女深吸几口气,平复一下火气,伸手给姑娘整理一下衣领。
“一会进去了,把眼泪给我憋回去。算命周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半仙,别让他看出破绽。你就装作啥事没有,听见没?”
姑娘赶紧用袖子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妇女换上一副笑脸,走上前敲了敲院门。
“周先生在家不?”
屋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门没插,进来吧!”
妇女推开院门,拉着姑娘走进土坯房。
外屋地挺宽敞,靠墙堆着些柴火,妇女掀开里屋的木门,带着姑娘走进去。
炕上盘腿坐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穿着件黑棉袄,面前摆着个小炕桌,桌上放着几枚铜钱。
这人就是算命周。
妇女满脸堆笑,凑到炕沿边上打招呼。
“周先生,我们是隔壁屯子的,慕名而来,想找您给算算。”
算命周撩起眼皮,打量了母女俩一番。
这年头,大雪封山,家家户户连糊糊都喝不上,谁有闲心跑来算命?
算命周视线落在那个姑娘身上。
姑娘长得挺水灵,身段也匀称,就是低着头不敢看人,两只手绞在一起,显得局促得很。
算命周笑了笑。
这么水灵的黄花大闺女,按理说媒婆早就把门槛踏平了,哪还用得着花粮食来算姻缘?
这大冷天的急吼吼跑来,八成是肚子里有事儿,急着找下家。
算命周收回视线,端起炕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热水。
“算啥啊?”
妇女赶紧接话:“算姻缘。我这闺女今年十八了,想找个好人家,您给看看,往哪个方向寻摸合适?”
算命周放下碗,指了指炕桌。
“生辰八字报上来。”
妇女赶紧把姑娘的生辰八字说了一遍。
算命周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头在膝盖上掐算着。
屋里安静得很,只能听见算命周嘴里发出的嘟囔声。
妇女站在炕沿边,紧张得直搓手,生怕算命周算出点啥不好的东西。
............
半晌后,算命周睁开眼,叹了口气。
“你这闺女的姻缘,有点坎坷啊。”
妇女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问:“咋坎坷了?周先生,您给指条明路啊。”
算命周摇摇头,不说话了。
妇女是个明白人,知道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灰布口袋,放在炕桌上。
“周先生,这是我们家省下来的一斤高粱面,您别嫌少,权当是孝敬您的。”
算命周伸手摸了摸布口袋,分量挺足。
他把口袋往自己跟前揽了揽,脸色缓和了不少。
“这姻缘虽然坎坷,但也不是没有转机。我看这卦象,你闺女这两天就有喜事,而且这喜事来得急,你得赶紧把握住。要是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妇女听见“喜事来得急”,心里直打鼓,这算命周真是神了,连急着嫁人都能算出来。
“周先生,您说得太对了!我们就是急着定下来。”妇女往前凑了凑,“您给透个底,这喜事到底应在谁家?我们往哪边找?”
算命周摆摆手,往后仰了仰身子。
“天机......不可泄露。我给你指了方向,那就是破了规矩,要折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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