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
赵家院子外头乌泱泱围了一大圈人。
屯子里闲着没事的社员全跑过来,张大娘揣着手站在最前头,嘴皮子上下翻飞,正跟旁边几个妇女嘀嘀咕咕。
院门敞开着,一辆大队里的马车停在门口,赶车的老汉坐在车辕上抽着旱烟。
正房的门“吱呀”一声推开。
赵富贵迈着四方步走出来,左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右手捏着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走到院子正当间,他停下脚步,冲着西厢房喊了一嗓子。
“春花,出来吧!”
没一会,西厢房的门开了。
刘春花拎着个灰布包袱走出来,低着头,没看院子外头那些人,径直走到马车跟前。
赵富贵转过身,面向院子外头的社员,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大伙儿都静静!今天让大伙儿来,是做个见证。”
人群立马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全盯在赵富贵身上。
赵富贵叹了口气,脸上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家门不幸啊,大壮前阵子上山摔断了腿,这事儿大伙儿都知道。大壮这腿还得养一阵子,家里重活累活干不了。春花觉得日子苦,不想跟着大壮受罪,非要闹着分家单过。”
这话一出,院子外头顿时嗡嗡作响。
张大娘第一个跳出来,指着刘春花的后背就开骂:“哎呦喂!这叫啥事儿啊?男人受了伤,媳妇就要跑?这心肠也太狠了吧?”
旁边一个黑瘦的妇女跟着帮腔:“可不是嘛!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咋干出这种事?老赵家平时对她多好啊,这不就是个白眼狼吗?”
“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女人靠不住!”
“......”
议论声越来越大,全是指责刘春花的。
刘春花站在马车旁边,手指头抠着包袱皮。
听着那些难听的话,只觉胸口一阵阵发闷。
她想转过身冲着这群人喊,想告诉他们赵大壮是怎么打她的,赵母是怎么断她口粮的。
但刘春花咬紧牙关,硬生生把火气憋了回去。
陈阳昨天来过之后,赵家就变了天,她现在马上就能离开这个火坑,马上就能住进那间修好的老屋。
只要能走,背个黑锅算什么?
这群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只是赵家这副嘴脸,说变就变。
昨晚说的好好的,今早就泼脏水。
赵富贵看着外头的反应,心里十分满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行了,大伙儿少说两句。”赵富贵再次抬手打断众人的议论,转头冲着东厢房喊,“老婆子,出来搭把手!把后院那一百斤柴火搬出来,装车上!”
东厢房的门磨磨蹭蹭地开了。
赵母拉拉着一张脸走出来,满脸的不情愿。
她走到后院,抱起一捆柴火往外走,嘴里小声嘟囔着:“造孽啊,家里的柴火都不够烧,还得往外搭。这日子没法过了。”
刘春花放下包袱,走过去跟着一起搬。
两人一趟一趟地往马车上搬柴火。
赵母每放下一捆,都要重重地叹口气,那架势恨不得把柴火再抢回去。
刘春花一言不发,闷头干活,动作麻利得很。
一百斤柴火很快装上马车,堆得老高。
赵富贵走上前,把手里的布口袋和油纸包放在柴火堆旁边。
“春花啊,这布口袋里是十斤棒子面,这油纸包里是半斤盐。大壮虽然腿断了,但我们老赵家不能做绝。你一个女人家出去单过不容易,这些粮食和盐你带着,别饿着肚子。”
院子外头又是一阵骚动。
“十斤棒子面?半斤盐?”张大娘瞪大了眼睛,拍着大腿喊,“大队长,你这也太仁义了吧?这年头谁家粮食不紧巴?你还给她拿这么多?”
“就是啊!这种女人直接赶出去得了,还给她粮食?老赵家真是活菩萨啊!”
“大队长这心胸,咱们屯子里谁比得上?”
“......”
夸赞声此起彼伏,赵富贵听得浑身舒坦,阳子的主意真不错,他挺直腰板,摆出一副大度长辈的姿态。
“大伙儿别这么说,春花嫁到我们家,没功劳也有苦劳。买卖不成仁义在,总不能看着她出去挨饿受冻。”
说完,赵富贵把手伸进贴身的棉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全场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的手上。
赵富贵掏出一张纸币,捏在手里,走到刘春花面前把纸币递了过去。
“春花,这十块钱你拿着。出去单过,手里没点钱防身不行。以后遇到啥难处,该说话说话,老赵家能帮的肯定帮。”
院子外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赵富贵手里的那张大团结。
十块钱!
在这大雪封山、连树皮都快啃光的饥荒年代,十块钱能买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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