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站在鬼域正中央,双手按在太阳穴上。
她背后的棺材盖已经完全打开,里面空空荡荡,所有的青灰色手臂都释放出去了。
那些手臂正在骷髅主教的意识深处搅动,像无数只手在泥沼中翻找,翻找它最脆弱的那段记忆。
“找到了。”
老妪忽然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黑牙。
她双手猛然一合。
骷髅主教的意识深处炸开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座英伦中世纪的火刑广场。
广场中央竖着数十根火刑柱,柱子上绑满了被判定为异端的无辜者。
火焰从柴堆中升起,吞没了最前排的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在火焰中嘶喊着一个名字。
“埃德蒙。”
那是骷髅主教生前的名字。
广场边缘站着一个身穿黑色主教袍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峻,手握十字架。
他身后站着一排穿铁甲的教廷骑士。
正在祷告,嘴唇翕动,念的是拉丁文的赎罪经文。
但每念一段,火刑柱上的火焰就烧得更旺一分。
他在赎罪。
赎的不是被烧死的人的罪,而是他自己的罪,他在成为主教之前,也是一个被审判的异端。
他的母亲因为懂得草药医术,被教廷判定为女巫,烧死在他面前。
他为了活命,亲吻了十字架,否认了自己的母亲,然后一步步爬到了主教的位置。
他审判的每一个异端,都像在重新审判他记忆中的母亲。
他杀死的每一个无辜者,都像是要把当年跪在火刑柱前没敢站起来的自己,重新杀死一遍。
“原来如此。”老妪的声音在骷髅主教的意识深处响起。
“你审判异端,是因为你自己就是异端的儿子,你杀死了所有人,就是不敢杀死当年那个懦弱的自己。”
骷髅主教的瞳孔剧烈震颤。
那双幽绿的鬼火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混乱。
它双手抱头,发出一声破碎的嘶吼。
“闭嘴——!”
鬼域在这一瞬间剧烈震颤。
边缘那些焦尸的动作全部停滞,它们眼眶中的惨白火焰同时黯淡下去,像被抽走了燃料。
就是现在。
薛礼松开弓弦,三支箭同时射出。
左箭射向骷髅主教胸口的倒十字架,中箭射向它的右眼眶,右箭在飞行过程中分出九道箭影,射向鬼域边缘九个关键节点。
九道箭影同时炸开,鬼域边缘被撕开九道裂口,裂口外的真实夜空透了进来。
张须陀从正面冲出,长枪如龙,刺向骷髅主教的胸口。
枪尖上凝聚着战场上杀出来的纯粹杀伐之气。
“隋将张须陀,取尔狗命!”
王猛从他身后跃起,长槊高举过头顶。
槊身上的暗金火焰全部集中到槊尖,凝成一个高速旋转的火焰尖锥。
“猛虎——破军!”
三人的攻击在同一瞬间命中。
薛礼的箭先到,左箭射穿了倒十字架上左侧那颗恶犬头颅的右眼,中箭钉入骷髅主教右眼眶,箭头上的纯白光焰炸开,将右眼眶中幽绿的鬼火烧灭了一半。
九道箭影撕开的鬼域裂口让真实世界的阳气涌了进来,鬼域中的惨白火焰在阳光下嗤嗤作响,开始大面积的熄灭。
张须陀的长枪紧随其后,枪尖刺入骷髅主教的胸口,穿透了胸骨,穿透了脊椎,从后背透出一截带血的枪尖。
暗红杀伐之气顺着枪身灌入它体内,将它骨骼中那些蠕动的蛆虫一条条绞碎。
王猛的破军槊最后落下,砸在骷髅主教的颅骨上。
颅骨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涌出幽绿的鬼火,然后整个颅骨炸开了三分之一。
骷髅主教的左半边头骨完全碎裂,露出里面一团不断翻涌的黑雾,那是它的意识核心。
鬼域轰然崩塌。
那些焦尸在最后一刻发出无声的嘶吼,然后化作漫天灰烬飘散。
锁链断裂,骨刺粉碎,覆盖竞技场上空的血红色天幕片片剥落,露出真实的夜空。
骷髅主教单膝跪在废墟中,左半边头骨碎裂,右眼眶插着一支还在燃烧的箭矢,胸口的倒十字架上三颗恶犬头颅全部闭上眼。
它的身体从五丈高缩小到丈余,骨骼上的惨白经文几乎全部熄灭。
但它还没有消散。
“神……”它嘶哑的开口,嘴里涌出黑色的脓血。
“……不会……原谅你们。”
它抬起仅剩的右手,握住胸前的倒十字架,用力一拧。
十字架断成两截,三头恶犬的虚影从断口处涌出,在它身前凝成一道模糊的门户虚影。
那是它与石门那边的邪神之间的最后联系。
“吾主……请降临……”
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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