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第一步,场地有了。
第二步,注册公司。
下午两点。
青森县工商局,政务服务大厅。
何晓阳坐在三号窗口前。
玻璃里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烫着一头大波浪,正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瓷缸子喝水。
缸子里飘着一层厚厚的胖大海。
“大姐,我办营业执照。”何晓阳把一沓打印好的材料从窗口底下的小缝里塞进去。
大姐放下茶缸。
拿过材料,翻了翻。
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房屋租赁合同》,没有房东的产权证明复印件。”
大姐把材料原封不动地推了回来。
“回去补。”
“大姐,厂房是村集体的闲置资产,没有产权证,只有村委会开的证明。证明我带了,在最后面。”何晓阳赶紧解释。
大姐又把材料拉回去。
翻到最后一页。
看了一眼。
“村委会开的证明不行。”
“那得要什么?”
“得要镇政府盖章的《临时建筑无争议使用证明》。”
大姐打了个哈欠。
“还有,你这法人身份证复印件,怎么是正反面分着印了两张纸?必须印在同一张A4纸上。这不合规矩。”
何晓阳有点急了。
“大姐,这证明文件,在北京,一网通办,系统里直接就能拉出来!身份证复印件我给您电子版行不行?现在都无纸化办公了!”
大姐停下手里的动作。
隔着玻璃,掀起眼皮。
上上下下打量了何晓阳一圈。
看着他那件连帽卫衣,看着他那副不耐烦的样子。
大姐笑了。
“小伙子。”
大姐慢条斯理地拧开茶缸盖子。
“那你回北京办去呗。”
何晓阳一噎。
一句话堵在嗓子眼里,硬是没说出来。
“在这儿,就得按这儿的规矩来。”
大姐把那沓材料从窗口塞出来。
“下一个!”
整整三天。
何晓阳跑了四趟工商局,两趟镇政府,复印店进去了八回。
每一次去,窗口大姐都能给他挑出一个新毛病。
要么是字号重名,要么是经营范围表述不规范,要么是股东会决议少了个签名日期。
补了七次材料。
那张薄薄的营业执照,终于拿到手了。
何晓阳站在工商局大门外的台阶上,看着手里那张纸。
没有喜悦。
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县城的办事效率,就像一台生了锈的拖拉机。你不仅得给它加油,你还得拿鞭子抽着它,它才肯往前挪一寸。
“没事。万事开头难。”
何晓阳给自己打气。
场地有了,执照有了。
接下来,是最大的问题。
钱。
厂房租金十万,设备采购十万,前期压货周转至少得五十万。
他手里的裁员赔偿金,根本不够烧的。
得找投资。
他把县城里的几家银行跑了个遍。
人家一看他是新注册的公司,没抵押没流水,连个大堂经理都不愿意接待他。
“哥们,想在青森融钱?”
复印店的老板看着何晓阳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递过去一根烟。
“你去文化广场那边转转。”
“找野诚小贷。”
老板压低了声音。
“那地方,是咱县城最大的民间资金方。只要你的买卖靠谱,别说五十万,五百万人家也敢往外掏。”
何晓阳眼睛一亮。
野诚小贷。
听着像个土鳖公司,但只要有钱,资本在哪不是资本?
下午四点。
文化广场。
何晓阳背着他的双肩包,推开了野诚小贷一楼的大门。
“嗡——”
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和炸爆米花甜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大厅里闹哄哄的。
十几个穿着旧夹克、皮衣的本地人,挤在柜台前。
“三哥!我那猪场的过桥款再宽限两天!母猪难产了!”
“放屁!你昨晚在南关打麻将点炮输了三千,当老子瞎啊?赶紧还钱!”
柜台里。
三疤拍着桌子,骂得唾沫星子乱飞。
何晓阳站在门口。
他看着这堪比菜市场的借贷环境。
这叫民间资金方?这他妈不就是放高利贷的黑社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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