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坐在老钟茶馆二楼,端着茶杯跟方维清谈笑风生的得意。
这些年。
他从睁开眼,想的从来都是下一单生意在哪。
下一个局怎么攒。
下一个要对付的仇人是谁。
下一年,怎么在青森县这张桌子上,把自己的椅子拉得离主位更近一点。
他是个什么人?
县城大哥?野诚老板?建材协会会长?
这些头衔,在青森县,能吓得人腿软。
但在这间挂着红机电话的书房里,在眼前这位老爷子面前。
连个屁都不算。
大混混?小老板?
王笑野张了张嘴。
他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草,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所有的算计和手段,全都是在“事”上打转。
他从来没有,真正站在“人”的格局上,去俯视过自己的人生。
书房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暖气片里极其轻微的水流声。
看着王笑野那张紧绷、发白,却又极度不甘心的脸。
老爷子笑了。
他直起身子,把手背回身后。
“想不出来。”
老爷子点了点头,语气里透出一种深邃的赞赏。
“想不出来。就对了。”
王笑野猛地抬起头,看着老爷子。
“你在县城那个泥潭里,眼睛只能盯着脚底下的路,生怕踩空了被淹死。”
老爷子走到书架前,伸手抽出一本厚厚的地方志。
“你现在,把泥潭蹚平了。”
他转过身,把那本地方志,“啪”地一声,扔在王笑野面前的大班台上。
激起一阵极细微的灰尘。
“回去想。”
老爷子盯着王笑野的眼睛。
一字一顿。
“想明白了。那个答案。”
“值很多钱。”
真正的大人物。
不问你办成了什么。问你,想要成为什么。
前者,是生意的格局。那是陈旭的层面。
后者。是政治的格局。
这一问。
是陈家,或者说这位退职大员。
对王笑野。
从“利用和投资”的工具人。
正式转向“培养和下棋”的入局者的,最终信号。
你只要想明白了那个答案。
这省城的大门,才算真正为你敞开。
王笑野站起身。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表忠心的套话。
他深深地,对着老爷子,鞠了一躬。
“我记住了。”
……
傍晚五点半。
天彻底黑透了。
雷克萨斯驶出陈家老宅的那条幽静街道,重新汇入环城高速的车流中。
除夕前夜。
高速公路外面的夜空里,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开始放起了零星的烟花。
红的、绿的,在铅灰色的云层底下炸开。
车厢里很暖和。
没有开灯,只有外面路灯的光,一节一节地从车里扫过。
大熊专心地开着车,没有问一句王笑野在里面谈了什么。
王笑野靠在后排的椅背上。
手里夹着一根软中华,没点。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不断倒退的城市灯火。
玻璃车窗上,倒映着他那张带着疤的脸。
五年以后,你是个什么人?
老爷子的话,像一记重锤,在他脑子里疯狂地回荡,砸得他脑浆子都在发疼。
就在这时。
扔在副驾驶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打破了车厢里的死寂。
王笑野摸过手机。
屏幕上亮起两个字:陆曼。
接通。
“喂。”王笑野的声音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
陆曼的声音伴随着抽油烟机的嗡嗡声,还有菜下锅时刺啦刺啦的热烈声响,一起传了过来。
这种极具人间烟火气的声音,瞬间把他从那种高高在上的政治深渊里,拉回了地面。
“到哪了?”陆曼问,声音很随意。
“刚上高速。过了收费站了。”王笑野看着外面的路牌。
“大熊开慢点。外面下雪了。”
陆曼在那头停顿了一下。
“回来吃饭。给你留了排骨汤。”
回来吃饭。
给你留了汤。
在这空旷、冰冷、充满了算计与野心的高速公路上。
这句话,像是一根坚韧的绳子。
死死地拴住了王笑野这艘即将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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