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家。”
陆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把红蓝铅笔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茶几旁边。
“县公安局局长,在自己家里请一个社会老板吃饭。”
陆曼看着王笑野。
“这顿饭,不好吃。”
“欠了大半年的饭了。”
王笑野伸手,拨弄了一下那罐土蜂蜜粗糙的玻璃瓶盖。
“李同上任这大半年,把手底下的三个大队、四个派出所,治得服服帖帖。南乡那个案子,他补了程序,没动孙国栋的人。老棉纺厂的旧账,他压在抽屉里,当了悬剑。”
王笑野抬起头。
“他现在,是青森县真正说一不二的活阎王。”
“所以呢?”
陆曼指了指桌上那两把干面条。
“你就拿这个去上贡?”
“这不是上贡。”
王笑野笑了。
“送茅台中华,那是求人办事。”
“带两把面条,一罐蜂蜜去。那是走亲戚。”
他站起来,把那两样东西装进一个最普通的红色塑料袋里。
“他要的,不是我求他。他要的,是我懂他。”
……
傍晚五点五十。
天彻底黑了。
青森县公安局老家属院。
这地方建于九十年代末。红砖灰瓦,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楼道口的铁门早就锈死了,敞开着。
大熊把雷克萨斯停在院子外面的马路牙子上。
没敢往里开。那种老院子,进去了连个倒车的地方都没有。
“哥。我在车里等你。”大熊没熄火,暖风开着。
“不管多晚,别乱跑。”
王笑野推开车门,拎着那个红色塑料袋下车。
冷风瞬间灌进脖腔。
他紧了紧大衣领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院子里走。
没有路灯。
只有几扇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勉强照亮脚下的水泥路。
走到3号楼2单元楼下。
王笑野停住了脚步。
楼道口的风口处,站着一个黑影。
穿着件深蓝色的厚夹克,没戴帽子。
一点红色的火星在黑夜里忽明忽暗。
王笑野脑子里跳了一下。
他大步走过去。
“李县长。”
那个黑影转过身。
李同。
堂堂青森县副县长、公安局局长。
大冷天的。没在楼上暖气房里待着。
一个人,在楼下风口里。站着等他。
李同把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扔在地上,用脚尖踩灭。
“来了。”
就这两个字。没喊王总,没喊笑野。
“风大。您怎么下楼了。”王笑野走近。
“屋里油烟味重,出来透口气。”
李同看了眼王笑野手里拎着的那个红色塑料袋。
没问是什么。
直接转身。
“走,上楼。”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缺边少角的水泥台阶往上爬。
声控灯坏了。漆黑一片。
只有李同沉重的脚步声在前面领路。
走到四楼。
401的防盗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亮光和炒菜的刺啦声。
李同推开门。
“换鞋。”
他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洗得发白的蓝色塑料拖鞋,扔在王笑野脚边。
自己换上另一双。
王笑野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房子不大,八十来平。
装修很旧。白灰墙,水磨石地面。靠墙摆着一套布艺沙发。
跟当年李同在市局家属院的那套房子,几乎一模一样的陈设。
厨房门推开。
刘嫂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走出来。
她腰上系着条碎花围裙,脸上因为厨房的热气,红扑扑的。
“笑野来了!快坐快坐!”
刘嫂笑得很热络,眼角的鱼尾纹堆在一起。
“嫂子,打扰了。”
“打扰啥!老李大半个月前就念叨,说欠你一顿饭。今天好不容易早下班,非得让我去菜市场买条活鲤鱼。”
刘嫂把那盘红烧鲤鱼放在客厅中间的折叠饭桌上。
“你们哥俩先坐,还有一个汤,马上出锅!”
她转身又钻进了厨房。
王笑野走到饭桌旁。
四菜。
红烧鲤鱼。芹菜炒肉丝。凉拌猪耳朵。干煸菜花。
没有海参鲍鱼。没有茅台五粮液。
全是最接地气的家常菜。
李同拉开一把折叠椅,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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