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粗糙”的默契。
局,必须这么破。
郑守义大口喘了两下,端起面前剩下的一半白酒,一饮而尽。
他被呛得猛咳了两声,眼角咳出了浑浊的泪花。
“好……好。”郑守义连说了两个好字。
李同没停。
刀子收回去了,还得给一块最体面的红绸子。
李同拿起酒瓶,再次给郑守义倒满。
“老局长。明年二月您正式退。这手续市里估计还得走几天。”
李同双手端起自己的酒杯,身子微微前倾。
“明年您的欢送会,我亲自给您张罗。局里老同志那一桌,我挨个敬。您在这个院子里干了一辈子,走的时候,我李同给您撑得足足的。”
体面。
尤其是到了退休这个节骨眼,体面比金子还贵。
不翻旧账是给生路。
大办欢送会、挨个敬酒,那是给足了他在整个青森县公安系统的脸。告诉所有人,老局长是功成身退,新局长是承前启后。
郑守义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年前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提勘察箱的毛头小子。
现在,这个小子的手腕、火候、分寸,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这个在县城里熬了一辈子的老警察。
郑守义双手端起那杯酒。
“同儿。干了。”
两只白瓷杯在半空中重重地碰在一起。
“当!”
一饮而尽。
这杯酒下肚,郑守义心里的那块石头,彻底粉碎了。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
“你等我一下。”
郑守义转身走进书房。
李同坐在小马扎上,剥了一瓣蒜扔进嘴里,辣味顺着舌尖直冲脑门。
他知道。
人情结了,下面该收账了。
接位置的人,先接的是前任的心事。你让他体面地下车,他才会把方向盘上的窍门告诉你。
五分钟后。
郑守义从书房里出来了。
手里拿了个黑色皮面的笔记本。那本子的边角都已经磨得起毛了。
他走过来,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拉了另一个小马扎,跟李同头对头,面对面地坐下。
两个公安局长,就这么坐在狭窄的客厅茶几旁。
郑守义翻开笔记本。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字迹。
“你刚才叫我一声师傅。我这个当师傅的,走之前,得给你交个底。”
郑守义指着笔记本上第一页。
“青森的这趟水,看着平,底下全是暗流。”
郑守义的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
“城东派出所。所长老马。这人当年是跟着钱卫国县长提起来的。现在钱卫国退了,老马的魂儿就飘了。城东那一片物流园、建材市场,油水大。他所里的小金库,至少压着六十万的罚没款没上交。这笔账,你不能硬查,一查他就炸。你得让他‘自查自纠’,懂吗?”
李同点点头,把大蒜咽下去。“懂。给他留个出路,把钱吐出来充公。”
“对。”
郑守义翻到第二页。
“经侦大队。大队长刘兵。这人业务能力不弱,但老婆是本地最大的担保公司股东。县里好几个涉嫌非法集资的案子,报到他那儿就压住了。这本账,你碰都不能碰。碰了,县里好几个领导的脸就得破。你想动他,不能用案子动。明年五月,交警大队有个副教导员退二线,你把他平调过去。明升暗降,把经侦的位子腾出来,换你自己的人。”
这才是真金白银。
人事布局的窍门,哪个坑里埋着雷,哪个坑里藏着油,全在郑守义这张老嘴里。
两个人就着那盘冷掉的酱牛肉,喝着烈酒。
从城关镇说到南乡,从治安大队说到看守所。
谁和谁是连襟,谁是哪个副县长的远房亲戚,谁又在背地里收着哪家夜总会的干股。
说到最后,那瓶白酒见底了。
墙上的挂钟,指到了夜里十二点半。
郑守义的脸因为酒精和长时间的说话,涨得通红。
他把笔记本“啪”地一声合上。
“呼——”
老局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酒气。
他把那个磨破了皮的笔记本往李同手里一塞。
“这些东西,我带走是废纸。留给你,是张地雷图。”
郑守义看着李同。
“同儿。青森交给你了。别像师傅一样,活成了个缩头乌龟。”
李同双手接过那个笔记本。
本子上还带着郑守义手心里的温度。
他把笔记本揣进羽绒服最里层的口袋,贴着胸口。
“师傅。这图我背下来了。”李同站起身。
“您早点歇着。”
郑守义也站起来。
“我送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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