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菜了吗?”王笑野问。
“点了。老板,上菜吧。”李同冲着后面用三合板隔出来的厨房喊了一嗓子。
不一会儿,老板娘端着两个盘子出来。
一份酱大骨,骨头上的肉炖得脱了骨,上面撒着一把葱花。一份红烧杂鱼,几条小鲫鱼和泥鳅混在一起,汤汁收得极浓,这是标准的硬菜。
接着,又端上来一盘凉拌变蛋,切成八瓣,浇了厚厚的蒜泥和香油。标准的下酒菜。
王笑野看着这三个菜。不贵,但实在。是两个男人喝大酒的标配。
李同伸手,拿过那瓶光板白酒。
他拧开红色塑料盖。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王笑野头皮发麻的动作。
李同拿起酒瓶,身体微微前倾,手腕翻转。
酒液从瓶口倒出,落进王笑野面前那个玻璃杯里。
哗啦啦。
酒花溅起。
王笑野眼角抽动了一下。
在官场的饭桌上,倒酒的规矩比天大。
上级给下级倒酒,是抬举,是赏饭吃。
朋友给朋友倒酒,是交心,是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李同今天这杯酒,两个意思都有。
王笑野伸出双手,虚虚地护在杯子外围。
倒满。李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
“宏达案,收网了。赵明远全撂了。洗钱的链条查实,省里的大鱼也被双规了。”
李同没有寒暄,第一句话直接切入正题。
王笑野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陈向东呢?”王笑野喝了一口。酒很烈,顺着喉管烧下去,像吞了一把刀子。
“还在追。”
王笑野说:“县城能清净几天了。”
李同没有接这句话。
他停止了咀嚼,眼睛直直地看着那盘红烧杂鱼。
鱼眼睛发白,死死盯着天花板。
“十四年了。”
李同突然开口。
“我进刑侦,干了十四年。队长这个位置,我坐了七年。”
他拿过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打火机的光照亮了他脸上的疲惫。
“市局上下,不管是谁,提起我李同,都得竖个大拇指。说我能办案,说我是铜川市的一把尖刀。”
烟雾吐出来,缭绕在昏暗的灯光下。
“可是,案子办完了,就完了。”
王笑野手里拿着筷子,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他听懂了。
一个业务干部的悲哀,就是他只能办案。他的功劳会被写进别人的总结报告里,而他自己,永远钉在那个随时可能流血拼命的一线位置上。
上面需要这把刀。所以这把刀不能挪地方。
李同夹着烟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停了很久。久到王笑野以为他不会再往下说了。
然后,李同抬起头,隔着缭绕的烟雾,看着王笑野的眼睛。
“笑野。”
他喊了一声。
“人这一辈子,光会办案,够不够?”
这句话砸在这个只有十几平米的破饺子馆里,震得王笑野耳膜生疼。
够不够?
当然不够。
办案只能惩恶,不能定规矩。
抓人只能治标,不能管人心。
王笑野看着李同那双充满不甘、疲惫,又带着一丝期冀的眼睛。
他没有接话。
一个字都没说。
在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是废话,任何保证都是僭越。
求人者不启齿,被求者不点破。
托付,全在酒里。
王笑野放下筷子。
他拿起那瓶光板白酒,双手握着瓶身。
他站起身,身体前倾。
酒瓶口对准李同面前那个空了一半的玻璃杯。
手腕一倾。
酒液再次砸在杯底,激起一圈洁白的酒花。
水流声绵长而稳定,没有一滴洒在外面。
他把李同的酒杯,倒得满满当当,直到酒液几乎要溢出杯沿。
然后他坐下,把酒瓶轻轻放在桌子正中间。
李同看着那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酒,笑了。
他知道,王笑野懂了。而且,王笑野接了。
不需要说“我给你办”,倒满这杯酒,就是用他王笑野在青森县所有的筹码,给李同的未来,铺一条路。
两人端起杯。
没有碰杯,因为杯子太满。
各自低下头,抿了一大口。
一顿饭,吃了一个小时。
两个硬菜吃得精光,变蛋连蒜泥都被蘸着骨头肉吃完了。
那瓶白酒,见底。
就在两人准备起身的时候,李同放在桌上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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