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清转身走了。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王笑野坐在那儿,把烟抽完。钱大成那边,轮胎终于打足了气。推车的人扔下两块钱,骑上车走了,车链子稀里哗啦响。
王笑野吃完豆腐脑,站起来。
他把桌腿底下那个折叠的纸块抽出来,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那张纸不过是张废纸,上面写的是他今早在老杨面馆吃饭的结账小票。
真正的流水记录,还在陆曼那里。
他只是需要让方维清知道,他王笑野什么都清楚。陈向东的事,孙国栋的事,他都知道。
敲山震虎。
虎不一定怕,但这山,他必须得敲响了。
当天下午,四点。
野诚小贷二楼。挂钟的秒针走一步停一下,声音一会大一会小。
王笑野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地。
王笑野没急着接。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特别刺耳。
陆曼抬起头看着他。
王笑野等手机响了五声,才拿起来滑开接听键。
“喂。”
“王总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点刻意压抑的笑意。“我是兴达建设的孙富贵。”
王笑野靠在椅子上。“孙总。找我有事?”
“哎呀,王总这话说的。昨天贵公司的陆总来找我,说要谈谈城南项目的事。我这不刚跟省城的朋友碰了面,朋友说,对王总的提议挺感兴趣。”
孙富贵在那头打着哈哈,背景音里有打火机的声音,接着是呼气声。
“你朋友怎么说?”王笑野问。
“朋友说,电话里说不清楚。晚上组个局,大家坐下来当面聊聊。”孙富贵说,“15%的差价,这可不是小数目。朋友想当面感谢感谢王总的支持。”
“地点定在哪了?”
“城东那边,有个'铁锅炖大鹅'。那地方清净。朋友说,县城里的大酒店没意思,就想吃点接地气的。晚上七点,王总看方便吗?”
铁锅炖大鹅。
在城东的郊区。那里原来是一片废砖窑,后来被人包下来改成了农家乐。地方大,包间都是一个个独立的土坯房,中间隔着院子。隔音差,但要是真想干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把院门一关,里面喊破喉咙外面也听不见。
陈向东选这地方,不是为了吃鹅。是为了给他王笑野一个下马威。
“方便。”王笑野说,“七点,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王笑野把手机扔在桌上。
“他约了今晚。”王笑野看着陆曼。
陆曼的手在键盘上停住。“在哪?”
“城东废砖窑那边,铁锅炖大鹅。”
陆曼的脸色变了。“那地方偏。陈向东刚出来,说不定还带着省城那边的人。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带着大熊去。”王笑野站起来,拿起外套。
“让刘浩带几个人在外围盯着。”陆曼站起来,语气有点急,“他能买通人举报咱们,能搞死沈建国,他什么干不出来?如果他在那儿给你下了套……”
“他不敢在那儿弄死我。”
王笑野穿上外套,把领子理了理。“他想要的是钱,是城南那块地。弄死我,事情闹大了,孙国栋保不住他,这项目他就拿不到。他组这个局,是想逼我低头,让我乖乖交出15%的利润,还要我给他当牛做马。他是想当主子,不是想当杀人犯。”
他看着陆曼,眼神很平静。
“你留在公司。哪也别去。三疤和小辉陪着你。”
“笑野……”
“听话。”王笑野很少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晚上六点半。天已经全黑了。
县城的夜来得早。路灯有些年头了,光昏黄昏黄的,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
雷克萨斯开出县城,上了去城东的土路。
这路没修,坑坑洼洼。车子颠簸得很厉害。大熊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两个车灯光柱。光柱里能看见细小的灰尘在飞。
“哥,这路真他妈难走。”大熊嘟囔了一句。
“慢点开。”王笑野坐在后排。他没抽烟,只是闭着眼睛养神。
半小时后,车子到了。
前面是一片亮着红灯笼的地方。大门口竖着个木头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铁锅炖大鹅”。红漆有的地方往下淌,像血。
门口的院子里停着几辆车。
一辆是孙富贵的奔驰。
另一辆,就是刘浩说的那辆银灰色的奥迪A6。豫A的牌照。
大熊把雷克萨斯停在奥迪旁边。停好车,大熊先下车,左右看了看。院子里没人,只有几条被拴着的土狗在暗处叫唤。汪汪的,声音有点闷。
王笑野推门下车。脚踩在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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