拌站的沙子石子风吹雨淋加上倒腾的损耗,三万五。老黑手底下那些工人的待工费、车队的油钱、设备的折旧费,加起来八万。还有城南那边为了稳住孙富贵,打点关系的杂费、招待费……”
她一口气报出这些账目,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王笑野拿起那张报表。
最底下的汇总栏里,写着“213,400”这串数字。
旁边,陆曼用那支红蓝铅笔的红头,用力写了两个字。
笔尖因为用力过大,划破了薄薄的打印纸。
那两个字是:学费。
王笑野看着那两个字。
“这钱花得值。”
“值?”陆曼那双平时冷静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血丝。她昨晚半宿没睡,一直在盘这笔烂账。
“别人动动嘴皮子,打个电话,咱们就得扔出去二十多万。这叫值?”
“陈向东这堂课,教了咱们一件事。”王笑野把报表折起来,放进夹克口袋里。
“强龙确实压不过地头蛇,但他要是在地底下埋了雷,蛇也能被炸成两截。以前咱们只盯着地面上的活儿,现在知道了,暗箭比明枪难防。这二十万,买个教训。”
陆曼没接话。
她知道王笑野说得对。这就是县城的江湖。你以为你把刘涛拉下了水,把孙国栋摆平了,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但随便一个省城来的劳改释放犯,找个离过婚的怨妇,花三十万,就能让你的公司停摆。
如果不把这些下水道里的老鼠也防住,野诚早晚得翻船。
“城南那个意向合同,打出来了吗?”王笑野问。
“打出来了。在桌上。”陆曼走回去,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两份装订好的A4纸。“孙富贵下午来签。”
“嗯。”王笑野站起身,“让他签。签完了,城南的管网生意,就是咱们的了。”
下午两点半。
一楼大厅的玻璃门终于被三疤和小辉擦得透亮了。虽然仔细看还能看出点酒精烧过的白印子,但至少不影响视线。
一辆出租车停在文化广场路边。
孙富贵从副驾驶下来,给了司机一张五十的,连找零都没要,夹着个黑色的真皮手包,一路小跑着过来。
他今天没开那辆招摇的奔驰。
陈向东连夜跑路的消息,他上午就知道了。那个一直在他面前装省城大鳄的陈老板,甚至连个电话都没给他打,就带着那个杀人犯跑得没影了。
孙富贵现在觉得自己脖子上悬着一把铡刀。
刀绳就捏在王笑野手里。
他走到野诚小贷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刚想推门,就看见三疤坐在门后的椅子上,手里拿了把改锥,正在剔指甲缝。
三疤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动。
孙富贵赶紧推门进去,脸上堆满那副能在工地上要来工程款的谄媚笑容。
“赵哥,忙着呢?”
“不忙。抠点晦气。”三疤吹了吹指甲,“找王总?”
“是是是,约好了今天签合同。”
“在楼上。自己上去吧。”三疤指了指楼梯。
孙富贵点头哈腰地道了谢,往楼梯走。
孙富贵一步一步往上挪,每走一步,就觉得那真皮手包有千斤重。
他现在见王笑野,腿肚子直打哆嗦。
昨晚在铁锅炖大鹅那个土坯房里,王笑野把一沓纸砸在陈向东面前的样子,刻在了他脑子里。
他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不显山不露水就把人底裤给扒得一干二净的狠。
走到二楼办公室门口,门开着。
王笑野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份合同。
“王总。”孙富贵站在门口,腰弯下去三十度。
“进来坐。”王笑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孙富贵赶紧走进去,只敢把半个屁股搁在沙发边缘上,手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死死按着。
“陈老板走了?”王笑野点上烟,随口问了一句。
“走了走了!连夜走的。”孙富贵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王总,这事真不怪我。我是被他给蒙了。他跟我说他是省城的大投资商,要在咱们县干一番大事业。我哪知道他背后……”
他不敢提洗钱,也不敢提命案逃犯,只能含糊过去。
“行了。”王笑野打断他,把桌上的合同推过去。
“城南建材独家供应意向书。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孙富贵哪敢看。
他哆嗦着手,从包里摸出一根万宝龙的签字笔。拔笔帽的时候,手抖得太厉害,笔帽掉在地毯上,滚到了茶几底下。
他顾不上捡,直接翻到合同最后一页,在乙方那栏刷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名字签歪了,最后一个“贵”字的一捺划拉到了纸的边缘,还甩下了一滴黑墨水。
签完字,他又从包里摸出兴达建设的公章,哈了一口气,重重地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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