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这雨停了之后,地上那点水汽半天晒不干。
文化广场边上的地砖凹凸不平,水积在坑里,倒映着灰不溜秋的天。
卖冬枣的女人今天没来,换了个崩爆米花的老头。
老头是个豁嘴,穿着件油亮发黑的棉袄,坐个小马扎,手里不紧不慢地摇着那个黑葫芦一样的铁炉子。
摇三圈,停一下。
炉子底下是一盆炭火,火星子被风一吹,呼啦啦往旁边卖彩票的店门口飘。
彩票店老板拿着把扫帚出来扫火星子,扫了两下,对豁嘴老头嚷:“你这炉子能不能往那边挪挪?烧了我的彩票你赔?”
老头头都不抬,继续摇炉子,含混不清地咕哝了一句什么。
彩票店老板没听清,拿着扫帚又站了一会儿,觉得没趣,转身进屋了。
野诚小贷一楼大厅里,三疤正靠在柜台上看外面。
“这老头有点意思。”
三疤把手里的红油笔往桌上一丢,笔滚了两下,没掉下去,“他那炉子看着快炸了。”
小辉正在理那一摞前天刚被打回来的预筛表,没抬头:“炸不了。我小时候天天看人崩这个,等表针指到那条红线上,拿个长布袋子一套,一脚踩下去,‘砰’的一声,响是响,炸不了人。”
“我说的不是炉子炸,是说他这个人。”
三疤说,“这老头早上八点就在那儿摇,一上午了,也没见崩出来一锅。谁家买爆米花要等一上午?”
小辉把预筛表码齐:“人家可能是在热炉子。”
两人正扯着闲篇,门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瘦高个男人,身上披着件灰西装,夹着个鼓鼓囊囊的皮包。
一进门,脚底下带进来几块泥巴,踩在地板砖上,留了几个黑印子。
三疤看了一眼地上的印子,没说话。
瘦高个男人走到柜台前,把皮包往上一放,拉开拉链,掏出一叠材料。
“贷款。”
他只说了两个字。
“办业务先看墙上告知。”
三疤指了指那张新换的、覆了膜的红纸。
“看过了。我是来做贴息的。”
瘦高个把材料往前推了推,“我开化肥店的。城南农资市场。想借二十万进点尿素和钾肥。马上要备春耕了,资金周转不开。”
三疤把材料拿过来翻了翻。
营业执照、身份证复印件、租赁合同,看着挺全。
流水是一张农商行的打印件。
他看了一眼流水,上头的账走得很碎,今天进三百,明天出五百。
“你这化肥店,一年流水就这点?”三疤问。
“农资这东西,平时没什么流水。都是到了季节,一笔大账进,一笔大账出。”
瘦高个伸手去摸口袋,似乎想摸烟,看了一眼屋里的环境,又把手抽了回来,“你们做小贷的,应该懂这行。”
三疤没接他的茬,把流水单翻到最后一页。
上个月月底,有一笔二十万的进账,第二天又全数转出了。
转出对象是个个人账户,姓李。
“这笔二十万是怎么回事?”
瘦高个愣了一下,目光在流水单上扫过。
“哦,那是……亲戚借的钱。还了。”
“亲戚借钱,走你化肥店的公户?”
三疤抬眼看着他。
“当时随便拿的卡,没分那么清。”
瘦高个干笑了一声,“这不影响我进化肥吧?”
三疤没作声,把材料合上。
“放着吧,填个预筛表。小辉,下午去城南农资市场看看。”
瘦高个填完表走了。
门关上没多久,小辉凑过来:“三哥,这人流水不对劲。”
“我知道不对劲。”
三疤说,“二十万进账,第二天出账。这种账就是为了过流水好看做出来的。这年头,谁家亲戚借二十万拿公户过一遍?这人不是真想进化肥。”
“那还去现场看啥?”
“去看一眼堵他的嘴。不然他去金融办投诉,说咱们嫌贫爱富不放款。看了,拍照了,拒了他,他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三疤从抽屉里拿出个透明胶带,撕了一截,去粘柜台角上翘起来的一块皮。
二楼办公室。
陆曼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摊着那份从公司拿回来的宏达置业的档案。
昨天晚上那场雨,今天早上的荷包蛋,还有丢在地毯上的那颗纽扣,这些事她都像是全忘了。
她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这份档案上。
宏达置业的老板叫赵明远。
这名字在青森县不算响亮。这两年才冒出来,主要在城东接手一些烂尾的小地块,盖几栋多层,卖得不温不火。
但赵明远这个人,据说以前是在省城混的。
陆曼手里的红笔在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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