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标公示结束以后,县城里安静了几天。
安静不等于没事。
城南那边每天都有新动静,白天是机器声,晚上是人声。嘉诚市政的人先拉了两车碎石过来,临时堆在老棉纺厂后门外头,堆得不太好看,像两座小土坡。第二天一早,修鞋老头就去找街道办,说碎石把他门口的风挡住了,鞋底胶水晒不干。
街道办的人过去看了看,说这堆料只放一天。
老头说:“一天也挡风。”
街道办的人说:“那我给您搬两块到后面。”
老头说:“别搬。搬了我找不着。”
那人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最后还是周德海过去,把碎石往里收了半米,给修鞋摊留出一条窄风道。老头这才拿起锤子,继续敲鞋底。
城南的路还没真正开铺,周德海已经先跟住户打了两回交道。
一次是碎石,一次是夜里进料。
进料那天,车队本来约在十点半到,结果临河那边装车慢了,十一点四十才进县。四辆大车排着进来,车灯照得楼下发白,二号楼有人探头,四号楼有人骂,说睡觉睡到一半听见倒车声,谁家死了人还是什么。
周德海站在车边,赶紧让司机关掉倒车蜂鸣器,又叫人用手电指挥。
车停下来以后,老周自己挨家挨户敲门解释。
敲到赵师傅家,赵师傅没开门,隔着门说:“你们明天白天来不行?”
周德海说:“白天道路不让大车进。”
赵师傅说:“那你们自己想办法。”
周德海站在门口,想了好一会儿,说:“行。明天晚上之前,我把门口那段路冲干净。”
门里没回应。
周德海又说:“您早点睡。”
这才走。
回到工地,他跟司机说:“别按喇叭,谁再按,扣半天工钱。”
司机说:“车倒不出来怎么办?”
“倒不出来就喊人。县城这么多人,不能全靠你那喇叭叫。”
司机撇了撇嘴,没说话。
这些事情没有一件能写进中标通知书。
可真到了现场,哪一件都比通知书麻烦。
王笑野这几天去城南的次数比以前少了些。
不是不管,是有些事该让周德海去碰。周德海如果每遇到一户人家就打电话请示,最后也干不成工程。做事的人得自己在泥里走几步,鞋湿了,裤腿脏了,才知道哪儿该慢,哪儿能快。
王笑野只盯三样:材料、工期、钱。
陆曼盯剩下的样样。
嘉诚市政第一批材料进场时,她把厂家、批号、出厂报告、运输单、现场复检记录一一对应。周德海拿着一张表说:“陆总,这些管路面又不用,没必要这么细吧?”
陆曼头也没抬。
“路面材料比管材更容易出问题。”
“碎石还能出什么问题?”
“含泥量、级配、含水率、压碎值。沥青看针入度、延度、软化点。你觉得都一样?”
周德海张了张嘴。
他原本想说“差不多”,看见她桌边那一摞规范,又把话咽回去了。
“那我让他们补。”
“不是让他们补,是以后进一车验一车。谁的车、什么料、几时到、卸在哪儿,都记上。”
“行。”
周德海接过表,低头看了看。
“这字谁写的?”
“我。”
“挺好看。”
陆曼抬头看他。
周德海马上改口:“挺清楚。”
“清楚就行。”
周德海拿着表出去了。
他下楼时,正好遇见刘浩。
“老周,你拿的什么?”
“陆总的规矩。”
“厚不厚?”
“没称。”
“我说纸。”
“纸不厚,事厚。”
刘浩听了半天,说:“你现在也会说这种话了。”
周德海说:“跟你们混久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刘浩,晚上去现场不?”
“我去干什么?”
“拍照。”
“拍什么照?”
“陆总说每个料堆都要有照片,带时间。”
刘浩叹口气。
“我这辈子就没这么会拍过。”
七月末,县委开了一次内部小会。
会议不大,参加的人也不算多。主要是县里几个常委、相关部门负责人,还有几个项目口上的同志。
赵明堂坐在上首。
会议先说财政,再说南街安置房,最后说城南路面硬化。
住建局汇报得很细,讲了进场时间、施工组织、交通疏导,也讲了几个住户意见。
刘涛问了句:“嘉诚市政的项目经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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